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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洞(www.shu0.net)活了24小时就被迫下线,这是我有生以来所开设的Blog中最快的一个。并不是关闭了,而是IDC机房不敢支持一个未经备案的域名,所以,我只能把域名指向别处,然后直接用IP访问内容:http://219.235.1.35/,等待着备案通过。

因为【树洞】重开的缘故,信箱里又开始收到了许多来信。其中,有许多信件都在诉说自己心情如何低落。我于是想,假若我们彼此交换所处的地位,大家的心情又将有怎样的变化呢?假设你如我一般,一夜之间被封杀两个博客,访客从18000人陡降至1800人,百度清空所有收录页面,你会是怎样的心情?此后,你开设了一个新的博客,按照国内一切规定报备审批,但是24小时之后你的博客再度被关停,你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我的心情很好,因为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而且我还知道,在这个国度里想要做成一件事情,哪怕是再小的一件事情,可能都要付出无数努力和艰辛。所以,我没有时间去管自己心情是高是低,准确地说,我没有奢侈到有心情的地步。通过RSS输出,我的Blog依然向50万订阅用户播出信息。通过邮件订阅,一个月内我又争取到了5000多名读者。通过Twitter上的19000多Follower,新浪微博的20000多粉丝,我把失去的16000名博客读者转化为接近40000名微博客听众。这就是我选择的人生态度: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与其蹲在山脚水边哭泣,心情沮丧,不如着手做点什么。人生里总会遇见无路可走的时候,而当你站起身做点什么的时候,就总能找到点什么事做,然后就是无数条道路突然显现在自己面前。

还有许多人写来建议,认为【树洞】没有必要脱离《槽边往事》,可以在域名下作分级域名。还有人认为,如果【树洞】脱离《槽边往事》,那么就不会有多少人去关注。知道吗?这才是真正让我心情低落的部分。

《槽边往事》的域名www.hecaitou.net已经在黑名单上,域名指到哪里,死到哪里。又如何会有什么分级域名之说?主域名业已被封杀,二级域名如何独活?我并不是要指责这种建议愚蠢,而是联想到在中国做互联网是何等艰难。当我要做点什么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不是有多少种可能,而是先去考虑有多少种不可能。在排除了一系列的不可能之后,于极为逼仄的空间里,去构思一点点可能。中国人当真没有想法,没有创意么?当然有,甚至也不比美国的人创意差。但是,我们和美国人一样去考虑完技术、资金、产品架构、用户体验这些问题之后,还需要考虑太多和这些东西没有任何关系的其它因素。而决定一个想法能走多远,能做多大,往往是后者起到更大的作用。我们背负两重重压,如何能跑得过只有一重压力的国家?

世事如此,嗟叹无益,只能负重前行,成全自我。但是,当我看到【树洞】不能脱离于《槽边往事》之外独活的论调时,觉得多年努力无非是沙上筑塔。【树洞】是普通人讲述自己的人生经历,我认为这就是它最大的价值。当每一个人开始表达自我的时候,距离这个人的独立思考和自我认同就不会太遥远了。倘若这种自我表达竟然不能脱离《槽边往事》的支持,那么这等于是在否定它自身的价值。既然自我表达没有价值,我又何苦在《槽边往事》里开设这么一个栏目呢?那么多人对普通个体的自我表述持有如此强烈的怀疑,这其实是在否定你自己的价值。你一定要做万里长城里的一块砖,我就算抱着头说破了嘴又有什么用?

我们不能终其一生都在等待别人,等待别人出手,等待别人发声,等待别人主动让出一点空间给你。如果没有我,没有《槽边往事》,难道那些【树洞】里的困苦就不成其为困苦了?就无需倾诉和被凝听了?别人等待我,那么我去等待谁人?就像韩寒的博客,一旦更新,一帮三四十岁的人奔走相告:快去看!韩寒今天又说了XXXX了!难道就没有人觉得这种奔走相告的后面不单是懦弱可悲,而且是一种厚颜无耻么?你自己为什么不说?你的嘴为什么寄放在了别人的博客上?如果有一天,个人权利平等地降临在每个人身上,对于一班毫无自我的软蛋来说,要这种权利又有什么用处?

我可以给你兵刃,但我给不了你勇气。我可以给你信仰,但我给不了你信心。如果阅读我的博客多年,却无法明了这一浅显的道理,那还真不如不读。如果我涂写了那么多年博客,却没有因此帮助你成为你自己,反而是用那么多人来成全我自己,那将是我最大的失败。如我很早的时候说过的那样:如若一个人自己都会看轻自己,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么连满天神佛加起来都打救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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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花和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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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灰色马

网友Sabrina来信说:

亲爱的和菜头:

一直总是看帖,从不回帖。这次,想请你帮我贴出来我的一篇文章。我给我的很多朋友和同事都看了,她们包括他们都说是含着泪看完的。我希望能有更多的人能看到它。

本来想放天涯,但是我老公说,你可以写信给和菜头。因为我们两都很喜欢你的槽边往事,那儿还有我的很多同事和朋友。

我希望我能和他们在这儿相逢。

sabrina

奶奶是07年的10月10日走的。外婆是08年的10月4日。一直都没有写下关于她们的只言片语,是因为觉得还没有准备好。

今天,我准备好了,你们呢?你们是否也愿意和我一起来谈论死亡。

第一次有死亡的概念是在大概5,6岁的时候,隔壁家有一位老奶奶死了。因为是老房子,所以她的家和我的床其实就隔着一层木板。我记得,每次她见到我,都会给我一颗糖吃。在她死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有很多人把她抛到天上去了。

上初中的时候,有个小学同学死了,是被别人用枕头闷死的。好像一直都没有破案。因为她和我一个好朋友关系很好,而我的好朋友需要配合警察的调查,所以我知道了很多关于她死亡的细节。但是因为,我没有参加她的葬礼,所以在我心里,她好像一直都活着。这次经历给了我一个体验,那就是如果我没有出席她的葬礼,亲眼目睹她的离开,那么她对于我其实并没有走。而在这之后,我也不断的重复了这个心理防御机制。

高中毕业的时刻,有个男同学的爸爸被车撞死了,我还记得他的名字叫王潇。我们好几个同学去他家里慰问。我见到他的妈妈,瘦削,冷静,没有眼泪。坐在椅子上忙着安排他父亲的后事,一切都要最好的。他只是站在边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大学毕业的时候,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因为青霉素过敏,就这么走了。6月的杭州很热,要毕业的我们忙着处理自己的工作和感情问题,他的父母意识到拖更长的时间可能都没有人能参加他的葬礼,于是就同意火化了。我已经不记得他的名字了,那天我们班的同学好像都去了。他好像穿着一身西装,脸很胖,不像平时的他。有女同学哭得很厉害,但是我哭的时候,更多的仿佛只是怀念逝去的大学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工作的时候,有个浙大话剧队的校友游泳溺水了。其实在学校的时候,我都不记得我见过他。但是事发后,我在一个朋友的相册看到了一张他的照片。是晚上照的,用了闪光灯,背景一片漆黑,只有他是亮的。我感觉,他也许是到时间离开了。他叫朱文。

07年的春夏之交,奶奶查出了癌症,爸爸开始每周末都从杭州去千岛湖。8月底的时候,我在广州出差,因为奶奶情况不太好,我就直接从广州去了千岛湖。那时,她已经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我坐在边上,托着她打点滴的手,想用我的体温给她一些温暖。偶尔醒来的时候,她会问,你是静静吧,你是两个女儿吧。我说是。她就说两个女儿好,媳妇不好弄。家里人请了全天的陪护,她心疼钱,醒着的时候就问我爸,多少钱。爸爸说,能报销,每天自己出一块钱。她就说好,一块钱。爷爷早逝,长兄如父。爸爸的话她很相信。有一天早上去医院,奶奶说昨天晚上做梦了,梦见爷爷和她说话。爷爷以前是这个医院的外科大夫,远近闻名的王一刀。我甚至和爸爸还在医院碰到一个原来爷爷开刀给治好的胃癌,至今活着。我想也许奶奶是要走了。在千岛湖的几个晚上我就睡在奶奶的床上,想象着她每天一个人躺着看戏,然后电视没关就睡着了。

要离开的那天,我给奶奶擦了脸,擦了手,还帮她小便,擦屁股。她那几天看我去,努力的每顿都多吃些饭。吃完早饭,我说我要走了,是出差,不能多呆,等国庆就带孩子来看她。她坐着,说好,还摆摆手和我道别。走出屋子,我回头,看到她还在和我摆手。我知道,那是最后一面了。

回到北京,听说后来奶奶一定要回家,说萧山人是要死在家里的。然后,小叔叔带她回家了,说中秋节的晚上还起来吃了一碗面,在沙发上坐了半天。然后10号那天,我在UPII开会,爸爸给我打电话,说奶奶刚走。我就赶紧给妈妈定飞机票。我没有回去,是因为我知道只要没有参加她的葬礼,那么她其实一直都活着。

08年的春天,外婆也查出癌症。第二天我就飞到杭州把老二带回北京,这样妈妈就可以专心照顾外婆了。这是我仅能做的贡献了。夏天的时候,去杭州开会,我匆匆回家去见了外婆一面,她还坐着看电视。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要来的哦。我说好。这是她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9月底在重庆出差,外婆已经昏迷了,我从重庆赶到杭州。一下飞机就去了医院,爸爸嘱咐我不要大声叫外婆,怕一下子过去了。我轻轻的搓着她的手,就像小时候她一直这么对我来着。她没有醒,但是我知道她应该知道我来了。后面几天,外婆一直昏迷,没有看过我一眼,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有时,她会抽搐,我就很紧张。妈妈说,边上是一个服装市场,你要不去逛逛。我说好,慌忙逃离。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外婆离开的那个瞬间。我想我妈妈已经准备好了。

后来因为要上班,我回北京了。在我回来的第二天,外婆就走了。我其实可以等,但是我不想面对那个瞬间,也不想参加她的葬礼。因为我知道如果没有葬礼,那么她其实一直都没有离开。后来,妈妈拿回来一张光盘,是当天葬礼的内容。我过了很久才敢去看。但是我其实宁愿我妈妈没有给我这张光盘。看完没多久,我做过一个梦,梦见了外婆的葬礼,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梦见葬礼过。我还是偶尔会梦见外婆。有时早上醒来,妈妈会告诉我,她昨晚梦见外婆了,其实我也是,但我从来不说。

好了,就像妈妈说的那样,当她妈妈离开,她就感觉接下来就是她了。我也是,当我的父母送走她们父辈的时候,我觉得我也应该准备好了。

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需要我去完成这一使命了。我感谢我的家人,在我30多岁的时候,才让我第一次真正面对死亡。而现在,我已经准备好了。

去年十一的假期,我带着孩子们去给两个老人扫墓,这也是我第一次去给她们扫墓。在奶奶的墓前,也许因为烟熏的缘故,我哭了。但是那天去外婆的墓地,后面的山很美,就像一次郊游。我觉得心情很平静。

我让小朋友们给太外婆摆好花。姐姐问,人死了就埋在这里吗?是呀,在我小的时候,我也相信我是不会死的。现在,姐姐就是这个年龄了。外婆是信耶稣的,所以我相信她是上了天堂了。

如果,死了能和我们的亲人团聚,那么死亡也不是一件特别可怕的事吧!

好了,最后借用邦妮的一句话:用力的做,用力的爱,用力的活。来做我这篇文章的结尾吧!

提示:为了统一回复,请前往:这里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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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Treehole

在我的Blog上设立【树洞】栏目以来,一年多时间,百多篇文章,讲述了一百多个普通人的人生经历,以及他们没有办法向亲朋友好倾诉的心事。在【树洞】的后期,一篇帖子可能收到数百条回复。人们前来,既是看别人的人生,也是在观照自己的人生。因此,我从这个小栏目中发现了它的价值。起先,它附着于我的Blog之上。后来,它已经超越了我的Blog,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生命体。

去年圣诞节,我的三个Blog被封了两个。对此,我并不觉得意外,甚至没有愤怒。不过,当我看到人们顽强地翻墙而来,居然让其中一篇的回复过了100,让我觉得非常难过。人们有这样的需求,这种需求是完全正当的,即便以最苛刻的法令来衡量,它也完全处于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我个人的Blog受到惩罚,但是【树洞】和它的作者、读者没有任何错处,也不应该和我一样遭受相同的命运。所以,我最终决定把【树洞】栏目独立出来,可以让读者不用在三个Blog之间跳转,而是在一个地方看到所有回复。

好的域名都已经被注册了,5个字的拼音和英文域名都没有了。也曾经考虑过shudong.com或者shudong.net,但是这个域名和一个IT人士的大名一样,被别人用去做了个人站点。不过,这种事情难不倒我。所以,我用了一个4个字的新域名:www.shu0.net。想法很简单,0就是零,在中文里也被念做“洞”,shu0就是“树洞”,相信会比较容易让人记住。

站点刚刚开始运营,ISP还在备案过程中。我现在还无法保证一定备案成功,不过我会尽我所能,让它能够正常运转。 www.shu0.net并不是我一人之力所能完成的项目,所以,这里我要感谢我的朋友们:

谢谢老雕提供服务器和带宽;
谢谢Mavc帮助备案和居中协调;
谢谢楚云和卡飞菲在技术上的大力支持。

最后,想要向【树洞】投递内容的朋友,可以直接写回复,或者邮件至侧栏里的E-mail地址。如同标题栏里说的那样:树洞---让最小的声音也有人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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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花和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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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我爱北京春节前,一年里唯有这几天条条道路畅通,人人慈眉善目。加上刚过立春,吹面不寒杨柳风,风里终于有了水汽,手摸门把的时候也不再带着尺把长的静电。这个季节里人心涣散,只有在售票窗口前才能看到专注的表情。现在,还有什么比回家更重要。

工位上的人悄无声息地一个接一个闪掉,只是在你耳边小声嘟囔一句,你都还没有听清楚说的是什么,他的脚就已经踏出门外。剩下的人依然在点击鼠标,击打键盘,但是我怀疑内容大概会让所有的Boss火冒三丈。中国人的春节并不是从大年三十开始的,那一晚只是情绪的高点。而中国人本质上矜持内敛,所以需要一到两周时间酝酿。同样,它也不是在正月初七结束,那是国家的法令,正月十五才是民间的约定收心日。

所以,我们现在就已经在春节里了。无边无际的慵懒,泛滥成灾的懒散,都已经在春风里开始发酵,让人睁不开眼睛,提不起精神,聚拢不了心思。这样的日子里,怎么能工作呢?东风已经吹起,该把去年的风筝拿出来整理一下了。山里的梅花开了,擦干净瓷瓶准备斜插一两枝进去。剩下的那点茶叶得快点喝掉,再过几天春茶上市,去年再好的龙井也只不过是茶渣而已。这样的时节适合胡思乱想,漫无边际。春天到了,要做的事情会有很多。

然而,E-mail是要回的,Excel表是要填的,Word文件终归是要打出来印刷的。传统中国人的那个春节只在暗地里存在,明面上一切条条框框都在,看上去得像个现代化的国家,现代化的企业,必须保持咖啡杯是满的。日子被整整齐齐切割成每二十四小时一段,文件上说2月12日起开始放假,意思是说那天凌晨零点零分零秒开始,假期算是真的到来。在此之前,一切得按部就班,大家装作没有春节这回事。问题是,春节根本不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内,因为我们只有十二个时辰。把时间划分得太精细,那就不是中国人了,否则钟表就轮不到瑞士人去造。

时限是个定身法,把肉身定在座位上。春节却是是神游法,让人灵魂出窍,四处游荡。于是,发春节呆是时下最流行的事情。在所有文不对题,牛唇不对马嘴的地方,总有个灵魂已经逃离工作,换上宽袍大袖,在某处背着手看白玉兰开放,看溪水涌出,在脚下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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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晴天娃娃

网友LH来信说:

菜头你好,很无助,请树洞给一些回声吧。

昨天我看到一段说麦兜的话,对于我现在的境况和心情,这段话相当应景:
“右眼上有个胎记的麦兜,单纯乐观,资质平平,却有很多梦想。希望、失望、希望、失望……一个接一个,都是失败,但麦兜还是凭他正直善良的“死蠢”执着去追求他的梦想世界”……

大学毕业工作了一年多,2009年,我23岁这一年我存到了4万块人民币。我不知道4万块对树洞的听众们来说是一个什么概念,对于我这是我和我的父母拥有过的最多的钱。是的,这又是一个农村孩子,上海蚂蚁般的小白领中的一员,农村孩子进城的故事大概已经多到让大家听得耳朵磨出茧子的程度了吧。

2009年我终于挣钱了,跟很多人一样,为了这一天,我的父母付出了一切:为了让我进城读书,11岁那年,父母的小生意几乎赔掉了十多年的家底。尔后父亲回乡下继续做点小买卖,左腿残疾的母亲带着我留在县城,用一辆马自达三轮车和一间破旧的出租房给了我温饱。20来年的艰辛,三块两块的积攒,供我读完了大学,一所还算知名的政法类院校;因为入学时这个学校的就业还很不错,母亲想让我做公务员。

然而生活总是这样让人无言,这两年的就业真的操蛋,终于找到一家民企工作,第一个月实习的时候,我的工资是800块。当时和一群民工老乡住一起,4个人的通铺,旁边的小河是酱油色的,门口的井水是臭的,不过也没什么,反正我也从没拥有过什么好的条件。记得08年底看一篇树洞的文章,菜头开导一个刚毕业的孩子,菜头说,让我们慢慢强悍,渐渐牛逼。这句话给了我不少力量,谢谢你,菜头。就在那个时候,我跳槽到了上海的一家外企,开始认真的存钱,生活似乎开始给我一些光亮了。

可是……母亲倒下了。

存了一年的钱,2009年12月5号,我回家看望妈妈并准备参加第二天表弟的喜宴。妈妈和姨妈,相互扶持了50年的老姐妹很开心的给全家人做了晚饭,气氛美好的像过年一样。晚上8点40,妈妈倒在了我的怀里……像是老天刻意安排的一样,让我在这个时候回家,报答养育之恩,我只是没想到上天想让我把这20多年的阳光和雨露一次还清。

脑出血50ml,病情谈话,交钱,签字,手术。当时妈妈的头发被剪下来后,我一直揣在怀里直到今天,我想,可能这是母亲能给我的最后一样恩赐了。把妈妈推进手术室之后,我才知道难过,没有任何矫情的说,我才知道心碎是什么感觉。所有的亲人都来了,可我还是觉得孤立无援,23岁的男人了,不能再指望父亲和亲友了,他们的眼睛都在看向我。

从手术室出来后,母亲身上有10来根管子,脑外科病房里每天都有母亲这样的病人,每一个病人都揪着亲人的心吧。那天晚上昏迷中的母亲似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我大声的喊妈妈的时候,她会睁开眼睛看我一下。几天后母亲苏醒了,本来左腿残疾的母亲,右半身也瘫痪了,并且失语。每当母亲静静的看着我,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摸我的脸颊时,我心里就像刀扎一般的疼。

万幸的是,18天后母亲脱离了生命危险,这18天中,和母亲同时期住院的病人走掉了3个。和父亲在床前照料了母亲35天后,我回上海上班了,因为,我的家从此更需要钱了。

现在母亲在一家三甲的中医院做康复治疗,能说话了,腿开始有了一些力量了,医生说母亲的腿还是有希望的。现在能给母亲的只有每天半小时的电话,每个周末回家,和我全部的工资了。我想,母亲应该会再站起来的吧,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给我做饭,钉扣子呢?

树洞,我并不想抱怨生活,那毫无意义。我只是失魂落魄和心疼,这感觉真的难以忍受。

当然我也不是想要树洞给我一些安慰的回声,同样没有意义,不需要安慰我一样会坚持努力。只是在伤心的时候讲讲话,并且希望通过菜头的博客得到一些专业的建议和经验之谈。

菜头,请帮我在你的博客中求助一些问题好吗?

我母亲的基本病情:
①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约50ml,未破入脑室;穿刺引流手术12天后拔去引流管;术后18天脱离危险,淤血及水肿几乎消失,脑部受损面积我不会算。
②母亲左腿因小儿麻痹症致残,现象为萎缩,平时可以正常行走无需借助工具。
③母亲住院45天后转入一个三甲中医院做康复治疗,主要治疗手段是吊针、针灸、按摩、口服中成药、器械及锻炼。
④母亲现在的回复情况:可以说话,有轻微的失语情况,右腿开始有一些力量,右手尚处于瘫痪状态。

求助的问题:
或许听众里有医生,请问目前的治疗康复手段有些什么样的欠缺吗,是否有一些更好的办法和注意事项呢?
如果您没有专业的建议,那么请问您身边有类似的例子吗,请给我一些经验。

树洞,请给我一些回声,谢谢你!

L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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