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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ectra

网友MM通过邮件投递了她的故事,以下内容的发布征得了当事人的同意,而且是在她的要求下发布。同时,当事人非常清楚地知道发布这样的内容可能面临的一切后果,并有明确意愿表示愿意承担。最后,MM希望以此表示她对Z先生的感谢。

《树洞:请听我讲完那些男人》
By:MM

小学一年级的炎热黄昏,妈妈帮我洗完澡之后把我关进屋子。我折回想要妈妈帮我涂爽身粉,却发现妈妈和生意伙伴B叔叔蜷在一起,面部痛苦地抽搐着。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叫69式。虽然受到惊吓,我却没有告诉任何人。三年之后,同样的场景再次发生,只不过门背后变成了爸爸。看着爸爸卑微而蒙羞的背影,我意识到这个懦弱无用的男人不会是我爸爸。

初中一年级,我发育了,乳头周围有一圈毛。妈妈请B叔叔看看有没有大碍,要我别紧张,因为他是我生父。那一刻我顿感幸福,就像第一次骄傲的带上红领巾一样雄赳赳气昂昂的。幸福过后,我问B叔叔为啥不娶我妈妈,他说“你妈妈当时还和C搞过呢!再说了,就算没有C我也不会娶你妈。”我傻乎乎的的告诉了妈妈,她在爸爸面前毫不掩饰地哭了一晚上。回头还是明目张胆地和B叔叔在一起。

寒假,我第一次去酒吧。遇到了Z,开口要我做他女友,我说好。

那个假期有几天呆在B叔叔家里玩,某日他让我跟他一起睡,说小时候没有好好抱过我,于是摸遍我全身,让我湿透。就在他要我去亲回他的时候,他亲戚不请自来,他一把将我推开,让我快去洗澡换条内裤。我拔这个情景告诉Z,他说这人不会是你父亲。一周后,B叔叔在路上遭到街头混混一顿暴打。后来才知道,B叔叔当时是要诱奸我。可我不能告诉我那深陷泥沼的母亲这段经历,因为她不会相信。在这个名存实亡的家庭里,我只想尽快去技校,工作,结婚,生子,过平凡的日子。初中值得回忆的是和Z在一起,他让我看MJ的LD,教我玩PS,带我吃西餐,跟我讲源泉,甚至邓文迪。他是让我认识世界的第一人,我至今很感谢他启蒙我对英语的兴趣。

后来我进的是重点高中,不是中专。这意味着我还要熬七年才能工作,但我坚持认为这是个机会,拼命的读。Z很欣慰,周末便在他独居的家里帮我恶补数学和物理。休息的时候跟我讲SAT,常春藤,LLM,A LEVEL,很有默契的柏拉图着,期待结婚那天。偶尔外出吃饭一次,遇到Z妈和她的小情人,Z被告知不许和我恋爱。高二暑假,Z拿到了外地院校的录取通知书,我想他也明白了我们没有将来。离别的晚上,他在我怀里痛哭,就此告别一个时代。

高三,我一个人疯狂地做题,继续仇恨着B叔叔,恨他一直向妈妈要钱,尤其是生意不济之后,妈妈依然会背债去给他钱。我打心底里不愿意承认这种人也能是我爸。一年后我进了不错的大学。一所迄今为止,家族中没有人超越的学府。不久B叔叔查出肺癌晚期,我被迫去探望。看着他垂死的眼睛,我有过一丝恐惧,其余的都是希望他赶快死的恨。他的确很快就死了,还夸妈妈厉害,歪打正着培养了一个大学生。我一直自负地认为他多活了一个月就是老天要让他看到我进大学。他生不出我这么好的孩子。

刚开学就偶遇了Y,我和Z的共同朋友。Y告诉我,Z上了一学期课,就转校到了他的dream school,“碰巧”和他家钦点的女孩同一个学校,结婚了。

妈妈仍旧和爸爸不和,但我能理解,默许她在外面疯玩,还带我认识了C。我们听聊得来的。妈妈当然明白我从未停止过对关于生父的向往,在新年夜里,她告诉我我的生父是C,抱着我痛哭,无奈而悔恨的抽搐,像极了当年的Z。这次我学乖了,要求亲子鉴定。C很赞许,结果亦如B叔叔生前断言。

拿到鉴定书的时候,我感到一阵踏实的兴奋,你知道那种你从小就向往却超出你的能力范围的事情骤然成真的感觉吗?简直妙不可言!

C给了我房门钥匙,腾出他的寓所的两间房给我布置,还有一部SUV。腼腆地说有空来看看我吧,眼中充满一个钻石王老五老来得子的光芒。我只拿了寓所钥匙,抽空过去,泡一壶茶和他聊天到夜里。我叫不出爸爸,也不能继续叫他叔叔。直到那次我在客卫洗澡,要他帮我落在卧室的浴巾,踌躇了很长时间,在门背后紧张而高亢的喊了爸爸。后来他说那一夜,他兴奋得没睡着。第二天带我去见家里人,正式要求我搬过来和他住。以后几乎每周C都要带我去度假村,自豪的向别人介绍这是我女儿,如何如何优秀。我们都潜意识里的排斥妈妈,我怨妈妈的糊涂毁了我的童年,他没表态但总说如果早点知道,就能把我送到米国读本科了。我们从来没有站在妈妈角度考虑一下她的感受,即使她做错了很多。

与Z分开之后,我便一直单身。不管我怎么想,大学里我没有遇到过向我表白过的校友,即便暗示过几个,对方都对我无动于衷。

一次去听JAZZ,遇到一个来商务旅行的X,聊得挺愉快。我以为交换email只是出于礼貌,没想到当天回去就看到他的来信,一来一回熟络后,他到上海有时间就找我玩。头三个月我们都是以关于国际形势的争执为开始的,吵完了,饭照旧吃,卡拉照旧OK,相互照旧帮助。三个月后我们顿悟好在我们不会人身攻击,否则这种争论早就把我们的友谊毁了,为防止此类无聊争论再次发生,我们在襄阳公园约法三章。当我认真地拿出笔记本写“公约”时,他轻吻了我,站了起来,用笨拙的普通话郑重地说,请做我女朋友,谢谢! 我答应了。

X乐呵呵地回去后,我接Y的律师的电话,说Y心脏病发走了,遗嘱要来上海执行。三天后律师和Z出现在学校门口。为了实现Y的遗愿,我们包了一条船,乘着黑灯瞎火把Y的骨灰偷偷的撒在了黄浦江。仪式结束,Z说他完成了使命,离婚了,从此常驻上海,成了我的新朋友。

又过了半年,X来上海的频率从两周一次提高到了一周两次,口语也日渐流利。陪他过生日的时候,我差点一口气吞下了蛋糕里的求婚戒指。那一夜,我们彻夜长谈。我把我的身世告诉了未婚夫。既然以后要在上海一起生活,他有权以知道真相。他也说了他的,然后在讨论那些走过场的形式。

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挚友,X又叫我去酒店。不愿意乱想,我却预感到出事了:那个东洋女人怀了他的孩子,赶来上海商榷。X用复杂的眼神征询着他的未婚妻----我,的意见。我挤出取消婚约这四个字,起身离开。从此沉默,不停的喝C的酒,直到只剩下补酒为止。C看出来我的不开心,要带我去日本迪斯尼,我不肯。无奈之下,C买了三箱我喜欢的霞多丽,并用心为我办出了欧洲的自由行签证,让我一个人散散心。我没有去,开始身兼数职,白天让工作填满空虚,晚上用酒精麻醉自己。

直到毕业,我还没有缓过来,兼职生意倒是红红火火做了一大堆。期间Z试图和我重新交往,X试图和我恢复婚约,我都没有答应。不是好马不吃回头草,只是我们之间有我自己无法逾越的过去。

工作稳定后,妈妈受不了我的冷漠,发话必须搬回来,否则断绝母女关系。我别无选择。可搬回去的日子并不好过,我的心依然在C那里。所以在外地知晓C瞒着我开刀时,我连夜买了机票飞回上海。看到C的可怜样,我泪如泉涌,责怪他为什么不告诉我。C也很激动,说他不希望打搅我的工作。第二个晚上,C叫我陪他在卧室里看电视。他小心翼翼的问能不能抱我,亲我,弥补以前的错过。我竟然没觉得这话很熟悉,后果可想而之。在欢愉之际,用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可以碰我,但不可以湿吻,且仅此一次。

现在想想是太天真,精灵出了瓶子,怎么可能回得去。这关系越来越频繁,比起父女,我们更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情人,抓紧时间缠绵,每次要得到许多水他才罢休。即使我月经在身时,他都要忘情吸吮,甚至有n多次通宵达旦。大年初四,在最欢愉的时候,我招架不住恳请他进来,他忽然严肃地拒绝。他说他已经很幸福了,我要把最后的那层膜留给未来的丈夫,他一定会爱死我属于上品的身体。同时告诫我,不是每个女人都能享受男人的口舌之欢,更不可能每次都经历高潮。我之所以如此幸福,只因为我是他的女儿,是他唯一一个愿意如此取悦的女子。所以千万不要因为他给不了你高潮而嫌弃你的丈夫。我哭了,捧着他的脸用力的舌吻,他激动地回吻。

半年后,C出国三个月。我不出五天就控制不住,老是想着C在我两腿之间闭目柔情的样子。Z带我泡吧,我想吃了春药一样使劲儿搭讪男人。酒醒后,全裸在了Z的胸口。我以为我破处了,Z却认真的说,你不用告诉我他是谁,也不用在乎我如何释放,只要有机会让你快乐我就很满足了。无奈身体的欲望让我贪婪地全盘接收Z,忽略了他的隐痛。

C回来后,说他想交女朋友。我说只要你不给我找后妈就OK, C抱起我,谢谢我没有逼他和妈妈结婚。后来我才明白,在那段感官愉悦占据我生活的日子里,他早已在床上为自己留下后路。

就这样,平时和Z幽会,周末与C一起。貌似单身的我,过着不正常的感情/性生活。时间一长,我也明白这样的日子终究要结束,于是挤出时间去相亲。曾经相到过不错的男孩,有重点高中的物理老师,踏实诚恳,却因为我的工资比他高而自动退出;有UCLA的PhD,难得的平实,却觉得我性格很吸引鬼佬而担心再次成为新娘搬运工。

我强烈的感到时间越来越少,感觉要尽快抽离与C的关系。出席家庭聚会时,亲戚们无意间的谈论让我明白C的缺席是因为要操办酒水。我拨通电话问C领证了没有,他说领了,宝贝,你听我解释。放下电话,我想起了C以前种种可疑的举动,抓狂我怎么会那么蠢。那一刻失去了理智,砸烂了他的爱车,再到他办公室,像一个被小三打败的中年妇女那样泼妇骂街。此后精神恍惚,不停喝酒,妈妈忍受不了我的歇斯底里,把我扔给了C。C无奈接受我搬回,却对我凶得要命,不停的人身攻击,在那个女人面前通过辱骂我来显示他的雄性实力,而我则越发撒泼。忽然一天C与我商量卖房,号称现在抛掉合算,过一年再买更好的写我名字,免得以后有遗产之争。我签了字,几百万的卖价,他打发给了我十万元。再次搬回家里,看着妈妈对我的照料,我开始理解她,同情她。而Z太聪明,不肖我说,他就人间蒸发。也对,即便只是地下情人,谁又能忍受对手是自己女人的父亲呢?但我依然感激他给我精神和肉体的爱,他是完美的。

一时间没有了两个地下情人的照料,我倒也没有第一次“空窗”的躁动,反而更清醒的去回想总结自己的过失。我有责任,而且不轻。有机会我会补偿,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并告诫自己再也不能感情用事。

又一次家庭聚会,八卦家人惊爆C已经背债买了新房,六百多万,归在那个女人名下,还有一套小房子赠送给了岳母大人。请了年假,带上一箱红酒,我把自己关进酒店思考。随后花了一个月去验证所有疑点,在看不到未来的现实面前,我找到了Y的律师。

期间和一个追求我的咨询师交往,超级自信的那种类型。偏偏他跳到了X的公司,还知道谁是我前任,180度转弯地不自信我为啥能看上他,纠结来纠结去,最终决定还是把我甩了比较心安。

有得必有失,被甩后一个月,LSAT,GRE拿了高分,随后的托福也近乎满分。当然最欣慰的是从还没回过神来的C那里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钱。

看着C家人义愤填膺的骂我是冷血孽债,我都懒得回应。只关照C,谢谢你曾经把我当过女儿,爱过我。我很遗憾我们的缘分只有这点。你若还觉得我过得太好,放马过来,我会让你提前体验什么叫生不如死。

走出大楼,阳光格外灿烂。

买了投资物给妈妈,做个保障。给自己留下了保证金,把所有的日记和资料统统封存进了保管箱里。辞职。申请学校。带妈妈旅行。妈妈从没料到我现在这样,说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从20岁长到30岁;再用同样的时间窜到了40岁。呵呵,可能吧!

不出意外,半年后我将在波士顿或者洛城开始新的校园生活,发奋拿下JD和MSF。没有时间去纠结自己凭着那张膜还算不算有童贞;也无需再寻思如何在30岁前能把自己嫁出去,或者无聊到意淫谁才是此生最爱。

毕竟不是所有人在心碎之后,还能选择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我会好好珍惜自己争取来的机会,骄傲的活下去。

邓文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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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旗

网友Zz来信说:

和菜头你好。

这是投给树洞的一些话。

我爱上了一个男人,其实这没什么可说的,即便我自己也是一个男人。

可能看到第一句话的人会说,是gay不是你的错,出来恶心人就是你的不对了。没错,我基本都不会出来吓人的,我出门以后无论从穿着打扮还是还是言行举止都会让每一个认识不认识我的人觉得,这是个平凡的路人甲。我喜欢这种被人看做路人甲的状态。即使说我偶尔也会想象自己是个女人,做出扭捏作态的恶心动作自我陶醉,但那绝对是在家里没有一个人的时候。隐藏自己的性取向,隐藏自己被大多数人甚至自己都认为是变态的举止早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是一种在这个星球上生存下去必须养成的习惯。

真正加入这个群体是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当初认识的第一个人就跟我说,你将来一定不会愿意再见我的,意思是gay都很花心,都会不停的更换朋友。某段时间的确如此,我甚至一个星期见了三个。同时,我也看到这个圈子里充斥的令人恶心的变态的种种恶行。后来,我慢慢相信,在这个圈子里基本不存在真情。

直到,几个月前,我认识了他。应该算是初恋吧,因为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团火烧的整个身体都疼,却不知道如何让这火熄灭。其实gay的恋爱和普通人的恋爱基本上是一样的,没什么不同,都是希望天天看到你喜欢的人,只要他喜欢的自己什么都愿意做即使去死都行,抱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这个世界就我们两个人,就这样一直抱着到世界末日也不错。。。多俗套啊!

但是,他却要结婚了。就在下个月。

9月9日他们领的证,那天的北京和他们一起领证的有19898对情侣,我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对像他和她这样的。虽然知道他在现实中有个女朋友,但他的解释是年纪大了(30岁),家里逼的紧,形式一下。但是9日那天,我觉得有一点不对劲,于是半开玩笑的发短信问他,你今天不会也领结婚证吧?当然,他领了。

很俗气的,我也失恋了。真是的,gay要结什么婚嘛,又不是美国又不是荷兰可以同性结婚!!!

但是,我依然喜欢他呀!我强迫自己不去见他,不去联系他,不去想他。我找各种事情做,去参加各种活动。不停歇的出来见gay,但是,我发现自己已经失去和其他gay交往的能力,即使有些gay的确长相不错,并很会勾引人,但是。。。我几乎无法想象,被别人说成是最花心的射手座的我,现在有那么帅的gay站在面前,我居然都不动心!难道我真的爱上他了?我没办法给出自己一个否定的答案。虽然无论怎么说,他都不是很帅的人,他和我一样是个路人甲,他有一个非常普通的朝九晚五的工作,他也不爱说话没什么幽默感,不喜欢读书,只喜欢一个人懒懒的躺在床上,我都很困惑我到底为什么喜欢他。是谁说的,爱情就是没有为什么。

因为太想念了,因此我都有点变态了。我想了各种各样的办法和他在一起。我想去告诉他的女朋友,你将来的老公是个gay啊,快别结婚了!!我想冒充他的同学同事,以至于和他的家人认识,这样就可以明目张胆的见面;我想在他家旁边买一套房子(我甚至都想到了和谁借钱),做他的邻居,这样更容易见到他。。。

但是,当我看到他的结婚照,看到那个楚楚可怜的小女生,看到忙着给我倒茶拿水果的他慈祥的妈妈,看到他家为了他结婚刚刚装修的那个温馨的小家,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继续和他见面。我看过连岳的那些情感专栏,但是怎么就没有我这样的情况啊,想学习点经验都没有人提供。

他应该也算是喜欢我的吧,不然怎么会请我去他家(他说我是唯一一个去过他家的gay),怎么会冒着被家人怀疑的风险让我在他家住了一晚,又怎么会结婚前把电话换掉只通知了我这唯一的一个gay?

可是,我还要继续和他见面吗?他都要结婚了。我要不要在他们还没有正式举办仪式之前偷偷告诉他的女朋友呢?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呢?我太困惑了。

和菜头,谢谢你提供了树洞这个平台,让我把一些难以和别人说的心里话说出来。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登出来,因为话题实在太敏感了,不过我真实的表达了自己的情感。如果登出来,留言里会不会都是骂人的话呢?“滚出去你这个变态”,“去死吧,你这个gay”,“你们是怎么做爱的呢?”。。。

我只想说,我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情,我从小到大都是个老实孩子,我参加公益活动NGO组织,我希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能够帮助到别人来洗刷我的罪孽。如果有人真的非常厌恶这个群体,不理睬他们就是了,就不要恶意攻击了吧。

Zz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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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网友XY同学来信说:

菜头大叔,

你好,下面这些存在本本很久,终于有勇气向树洞吼一吼。

2008年爸爸妈妈告诉我不是亲生的。其实很早我怀疑过这一点。比如我的大脚趾最长,爸爸妈妈都是第二个脚趾最长;比如一家人围观《橘子红了》,爸爸深出一口长气,我记忆深刻。

妈妈说,我是那家第二个孩子。我出生没多久,那个男人A死了。A的父亲在坐牢。那个女人B带着第一个孩子b改嫁了,把我给了我的爸爸妈妈。那时她收了爸爸一笔钱,之后他们没见面,但保持着联系。B最小的孩子上大学时,爸爸送了礼。2008年b结婚要我出席。爸爸乐意我相认,有一个亲人团聚的圆满结局,妈妈没有反对。

B的确受过苦,但是他们日后可能打扰我的生活损害我的利益。我对他们没有任何亲情,不能因为同情把自己卷进去。我告诉了爸爸妈妈这些想法。以后一年,b有电话爸爸,表现很得体。每次来过电话,爸爸都会劝说我。他几次劝说失败后说我冷血势利。

我调查了一点b。2009年上旬,我把这事了结了。我第一次电话b。电话里b说他们受了很多苦,我怎么可以心安理得地享福。说来找我没有私心,不像B是个自私的人;b指责我嫌贫爱富,当初B应该把我寄养在婆婆家,那么现在我不会有出息,会和他们在一起,至少一家人可以团聚。b说将来我会破落,到时我会向他们求助。最后,b笑我分不清状况,我的爸爸妈妈只是养我,不是我的亲人,他们和我才有血缘关系。然后我挂断了电话,把电话录音放给爸爸妈妈听,爸爸受伤了。这个世界终于开始清静。一段时间后,b要求爸爸私下接济几万,爸爸内伤升级。

这件事告一段落。回头看也没有什么值得挂海带泪的地方。目前,我的生活暂时保持着平静。我觉得自己有先见之明,果断地保护一家人不被坑,可这件事后许多人包括爸爸妈妈指责我,我的标签是“狠心,决绝,冷酷,势利”。

我的事说完了,
祝你身体健康,
再见。

---- XY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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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为止,【树洞】系列已经有82篇文章,记载了81个人的不同人生故事。鉴于投递的信件如雪片一样飞来,这里需要再次重申一下发起【树洞】的初衷。

2008年,当经济危机到来的时候,许多人因此倍受冲击。我帮不了什么忙,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用我的Blog平台,把这些普通人的经历刊载出来。发心很简单:有朝一日经济复苏,或者形势转劣,后人再来看这段历史的时候,只会看到报章上的数据和图表,得出一些很宏观的概念。然而,历史并不是数据和表格,而是无数活人的各种生活构成。总得有个什么地方,可以让人看到在危机之下的普通人当日是如何挣扎,他们所思所感如何。应该有一本书去总结罗斯福新政的内容和历史过程,同样,也应该有无数本书去记录经济危机下普通人的生活。这样,历史才不至于流于琐碎,也不会变得冷血。类似战国历史中,40万赵国降卒只是两个字“坑之”就可以囊括,那么人类社会就不会有任何进步,阅读再多史料也无济于事。

时至今日,【树洞】的游戏规则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

1、每封信和留言我都会看,但未必刊载。
2、刊载出来,我只会在极罕见的情况下会说话,绝大多数时候我保持沉默。
3、如果没有在来信中明确要求,那么信件会被刊载出来,因而引发网友的评论甚至批评。

事实上,我的确有我的评判标准。许多学生投递来的内容都高度雷同,要么是在谈自己的一段痛苦感情经历;要么是在谈自己对未来的困惑和迷茫。这两种内容在我看来根本称不上是“一个问题”。大学时代的失恋只是一场感冒,未来总是会变成回忆时的轻笑或是叹息。无非是痊愈的速度快些慢些的区别,总归是会痊愈的。唯有那些一直拖延到成年期都无法痊愈的伤口,才构成一个问题,值得探讨。

同样的,青年时代的困惑和迷惘人人都有过。但是,人人都得走出来,否则无法变成一个社会人。无论现时多么痛苦,终归会过去,而且这种思虑上的痛苦有其必要。没有挣扎过,就不会坚定地相信自己所要寻求的东西。而且,这种对于明天的困惑和忧虑没有任何基础。一个人为了尚未到来的明天而耗费所有精力,却对眼前可以把握和改变的今天无动于衷,那么,我宁可他困惑或迷惘到死。他分明是爱上了这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自怨自艾,这种需要的是别人赞美他的忧伤,需要别人支付无穷同情来维护他水仙花的娇弱形象,对此,我个人没有丝毫兴趣。

我们还可以确定的事实是:来这里倾诉你势必面对其它读者的评判,其中有相当数量异常严厉和苛刻,甚至成为某些人自我标榜和廉价评判的平台。我曾经试图删除过一些类似的内容,但是后来又想,觉得这更像是真实的中国社会,人性如此,社会如此,那么也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毫无疑问,读者中有相当数量是出于善意,提供建议。也有相当数量是为了猎奇,一窥别人的生活,用别人的痛苦让自己感觉良好一些。更有一些是纯粹的恶毒,匿名制会启动人性中的恶来,让他们说出平常生活中绝对说不出口的评判,使用那些绝对不会加诸亲友身上的字眼。

因为有这么多人在阅读,以至于现在每篇【树洞】文章的回复都能快速超过100贴以上。那么,势必要考虑文本是否利于大众阅读。许多人太过热爱自己,以至于文辞上完全围绕自己为中心,抒发诸多情感,形同梦呓,这样的内容是不会被刊载的。因为,世界上除了上帝和你之外,没有人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么刊载出来就毫无意义。类似的文字,更适合放在你自己的Blog里,供你未来去翻阅,也只有你自己才能解码。而在我这里,需要最基本的中文记叙文能力,把自己的事件、际遇用明白晓畅的中文表达出来。文笔反而在其次,而叙述能力具有更高优先级。我这里不需要散文和小说,文辞是一种多余。真实本身就具备了强大的力量,如果它不借助形容词就无法说明自己,那么它的可信度也就大打折扣。

中国有13亿人口,其中上网的人不超过3亿。3亿人里,抵达这里的人不超过2万。在这2万人里,有各种年龄层从事各种职业的人,但大多过着正常人的生活,持有类似的道德观念和价值判断。他们多多少少有一点自由主义的倾向,因此相处起来会相对愉快。基于他们各自的人生经验,他们提出的批评和建议不会超出社会主流价值的框架。同时,因为他们自由主义的倾向,会过多鼓励冒险、探索和追求不可知。一定程度上,他们把讲述个人故事的人当做了潜在的自己,希望在他们身上能体现出自己所追求的的人生,虽然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根本做不到这一点。这就是任何一个投递内容的人,会在这里可能会遇见的情景。

对于当下的问题,会得到直接和富有指导性的操作意见。如果带着问题而来,那么很可能在回复中就能找到相当数量的参考答案,并且有类似的人生经历可以分享。我不确信这里会解决任何一个实际的问题,但是它能让倾诉者和倾听者找到彼此,觉得自己并不孤独,这可能就是【树洞】最大的价值所在。

21

恶魔

网友艾丽斯来信说:(原文为正体字,为了阅读方便,我更换为简体字)

和菜头,
您好。

大约十年前,听《相伴到黎明》,有时候是淳子有时候是叶沙主持,淳子温和叶沙尖利,但都是睿智的。

有一回,大约五年前,我忍不住委屈也打了一次电话,被允许和叶沙交流,最后问题没有解决,被训斥了,然后被家人嘲笑了,说知心姐姐(父母的措辞)也帮不了你。我默默地从凌晨2点坐到4点,感到天都快塌了。

然后五年过去了。

我不知道写信给您到底能不能解决问题,但是我觉得这是努力的方向,我还活着。

爸爸喜欢动手,遇到他不爱听的话,他会伸出手来赌你的嘴,这是回忆里的慢镜头,现实中就是一巴掌呼过来,用拳头朝下巴磕过来,手指戳你脑袋,他是操作机械的,力气很大。

小时候就是经常打妈妈,也打我,读大学以后我问妈妈为什么第一次动手后没有离婚,或者发生了更痛苦的事情没有做什么决定,妈妈初中文化,给不出什么答复,实际上网络上认真讨论此类问题的人不少,我就没有再问下去。

后来又听叶沙读一封男青年的来信,是关于父母的问题,说因为父母的缘故觉得自己的未来没有希望,将永远暗淡无光下去,叶沙说信写得非常沮丧,令她也沮丧起来,然后说那一代是遭受毒瘤的一代,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爱他们,一旦学会爱他们,心中有爱,就不会觉得那么糟糕,相反一切都会好起来。

第二次,我觉得扯。

正因为爱过了才会觉得身心疲惫。

一次父母又吵架,父亲找不到出口,忽然指着我的鼻子说全是因为我,我说那么讨厌我我就消失吧,掏出刀朝手腕割了下去,妈妈就夺下刀,然后继续和父亲吵,我看死不成,半死不活的就麻烦了,就坐下来,对准伤口拍了张照,发了条短信,打了个电话,然后一边看血凝结一边继续听父母吵架。

再后来的吵架,每每矛头对准我时,不忘添加诸如“你打电话给知心姐姐呀”,“你拿刀割呀”,“你现在可以从窗口跳下去了”此类话。

我当然不能跳。

哪怕心中已经死了一千次,我仍旧完好无损,可能有擦破或者乌青,这令我很沮丧。
这些都令我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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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妈妈在用我用来洗碗的3M思高百洁布擦厨房墙壁,我提醒说油烟的油腻会粘在布上,这块东西就无法再继续洗碗了,她没理我。

周四半夜回到家,父母睡了,吃晚饭洗碗发现油腻粘在百洁布上又粘到手上肥皂都洗不掉了,我大惊,脏到这个程度了还在继续用?

两个月前,上海8月唯一达到39度的那天,我在公司急性肠胃炎到脱水被送到医院,医生说可能是吃坏了,我体质差一坏就可能要命。

我想从此得注意家里的饮食卫生,妈妈年纪大了可能胡涂了。

这一惊完,我大怒。后来写了三张纸条准备提醒妈妈买新的用,扔掉两张。

第二天早晨,我问妈妈为什么不听我的提醒结果把百洁布弄得这么脏,本来还可以用两个月,现在就得扔掉,而你却在继续使用,想害全家得病吗?还是你觉得很干净完全没问题?
妈妈说你觉得不好用就不用,我说你没有卫生常识吗?周一弄脏,你用了三天?那我现在说不用,你今天午饭之前可以买回来吗?(妈妈退休,每天要去证券交易所),她不理我,她不理我就表示她不同意。

我就怒极,我说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心意使用在家里?

于是给爸爸打电话,询问为什么我留的纸条没了,现在这个情况怎么处理,当天没有干净的工具可以用来洗碗。你有没有发现问题?

爸爸在处理机械问题,当时很粗暴地骂了我。

中午再沟通的时候发现妈妈周三晚又继续使用思高百洁布擦了油烟机,可能加剧了百洁布的损耗。

爸爸很生气地指责我说,妈妈擦得这么辛苦,你还这样对待她,太过分了。

我说,家里有专门用来清洁厨房和油烟机的药水和布,我提醒过她那只是用来洗碗,错乱使用会造成饮食不卫生会得病。爸爸说等你得病了要死了再说。

然后妈妈周五去了大型超市买了熟食给我,并让爸爸告诉我她为我所准备,但是她没有买百洁布。家里突然出现两块老旧的洗碗布。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处理方式,当天晚上又和父亲吵了架,父亲说妈妈的朋友叫妈妈出门,你为什么阻止,并直呼人家长辈的名字?

我说妈妈从周一就开始忽略我的建议,整整一星期,变本加厉,如果这就叫尊重,那我需要让她体会一下她所谓的尊重,这样下次再犯肠胃炎,我死而无憾。

父亲怒极,几乎要动手,后来没出手,他的嘴唇变成紫色,是非常生气时血液的颜色。他说他会去买新的百洁布。我说要妈妈自己买。

今天,周日,早晨,爸爸心情好,穿了衣服去超市买了百洁布回来,在此之前,说我的留言用词太刻薄所以他扔掉了,百洁布又不是大事,妈妈整体来说是好的,我说你的行为和态度真让我失望。他就伸手又欲堵我的嘴。

事实上,当天早晨更早,爸爸不在的时候,我和妈妈又发生了一场战争,妈妈拿了钱包出门去了,去哪里我也不知道。

一个月之前,家里的自来水出现红线虫,我让妈妈问一下邻居的情况,然后赶紧去物业反映一下。妈妈出去后两分钟后回来说,你把虫放掉了物业不会管。我说你打算不管它了?后来多方沟通,晚上爸爸回来说,隔壁早有发现这个问题了,瞒着没说,物业电话通知了。我说你怎么又一手处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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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心情似乎平和些了,大概是因为说出来的缘故。

自己年龄不小了,完全可以自己搬出来独立生活,父亲的意思是我还没有男朋友,世道又乱,浪费钱,一直反对,我尝试过一次,结果他一晚没睡着。

但是怎样也无法忍受父母的种种行为,也无法沟通,他们喜欢赵本山那种滑稽的效果,我的意思是觉得他的表演很好笑,但也仅限于觉得好笑,实际上不是赵本山是一个很正经的主持人在台上滑了一跤,他们也会觉得很好笑,他们不仅喜欢滑稽的效果,更喜欢严肃的事情变成滑稽的结局时产生的效果,这令他们更加兴奋。恨不得堵上他们的和别人的人生。赌得越大越好。

真残酷!

想想以后不计其数始料未及的琐碎的小事故,心里就觉得好烦恼,好羡慕人家父母诚实可靠,心性温和,撒娇时有人宠,伤心时有人陪,我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人,还要作斗争。怎么说,不认可父母的价值观和行为方式,这再糟糕不过了吧?若不是因为觉得如果认可的话就更糟糕了。

有一回爸爸竟说了“如果你没上大学说不定会好嫁一点”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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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和父母相处的方法,朋友也越来越少,我相信自己没有问题,但是一直这样坚定不移,真的不要紧吗?

愿和菜头身体健康。

艾丽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