槽边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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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是中性的，这已经是公论，没有所谓“善”或者“恶”的技术，区分仅仅在于使用它的那双手是黑或者白。那么，技术员有没有立场呢？一般来说，我们把技术员看做是仅次于科学家的人，我们不了解但是尊重他们，因为他们创造各种有用和好玩的东西。同时，公众倾向于这么一张脸谱：自闭，不善人际沟通，专注于技术工作。总而言之，是沉默着干活的一帮好人。由于技术是中性的，因此天然就有一个推论：技术员是完全中立的，仅仅关心技术本身。

我想这大概不是全然是个误解，如果一个人要在技术上非常出色的话，那么他的整个知识结构的养成可能会缺乏一些内容。不独是技术员，所有理工科学生在构筑个人知识体系的时候，往往都会忽略人文的部分，学校也不特别地提供这种教育。不懂文学、音乐、美术、法律、经济，并不影响你证明一个定理。在世界观和人生观上，持有何种价值也并不影响你写程序，做论文。所以，我们并不特地讨论技术员的立场。但是，这并不等于它不存在，并不等于它不带来影响。

高速流体力学无善无恶，但是二战时攻击英国的V2火箭有善恶。电磁波无善恶，但是英国抵御纳粹德国空袭而发明的雷达有善恶。同样，三菱重工的零式战斗机和美国P40P51野马战斗机都用于空战，但是目的和结果完全相反。技术无善恶，那么是什么让技术员决定帮助纳粹德国制造V2，或者是去帮英国人制造雷达？不要说一个人对于他的出生地和祖国没有选择的余地，伟大的波尔和爱因斯坦就做了选择，天才的费米也做了自己的选择。可以选择对V2火箭下死难的英国人视而不见么？可以选择对成批送进毒气室的犹太人视而不见么？当然会有选择，在选择背后当然有立场。

由于技术员接受专业训练，所以通常把他们视为相当理性的人。而理性的人倾向于自由主义，这是几率非常大的事情。一个理性的人考虑自己的境遇，考察诸多价值观，那么他通过理性得出的结论很容易贴近自由主义，因为最低限度上他受到良好的保障，几乎是随心所欲地发挥自己的创造性。而这对于一个技术员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

但是，“应然”之事未必就是“必然”之事。正如我前面的例子说明的那样，火箭科学家成为了纳粹德国铁腕统治和种族灭绝的延伸，三菱重工的工程师成为日本帝国大东亚共荣圈的排头兵。同样是防火墙，它可以是保护个人安全的工具，也可以变成公民自由获取信息的障碍。而技术员选择朝哪一个方向努力，背后就是他的立场。当然，我们还可以简单地说：他们仅只为金钱服务。这就毫无讨论的必要了，因为至少得是人，才值得讨论。

人们说近年来中国互联网没有表现出多少创造性，我说请看看技术员的脚现在站在哪里。有多少是站在网民一边，又有多少是站在金元和权势的一边？还有多少是彻头彻尾的糊涂蛋，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将来带怎样的后果？我以前把技术员视为天然的朋友，但是目睹最近的一些事情，我不那么看了。至少，得非常小心的甄别，看他们到底站在哪里，看他们是在有意无意地试图剥夺我的个人权利，还是在帮助我实现这种权利。这样，可以判断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应该支持谁，应该默杀甚至反对谁。

文章开头的MP3叫《绿岛小夜曲》，可以Google一下绿岛是什么地方。最后送上电影《Super Bad》里的一张截图，它说明了，即使你是一个Dick，你也有站位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