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27

这时候人人都在抒情,仿佛在略带忧伤或者自嘲的情绪里这一年就有了一种别样的意义。我连拥抱都已经生疏了,所以逐渐不善于抒情。什么都那么坚硬,什么都那么遥远,什么都那么不切实际,让胸骨硌得隐隐作痛,双臂圈回却又一无所获。忘记了抒情的习惯,我只是一个坐在小饭店独自吃饭的客人。以前,隔着桌子,能看见对面台布下有放肆进取的手和羞涩闪避的大腿。现在,看见的是奋不顾身的大腿和躲闪退避的手。不一样了,我再也不用煞费苦心地盘算如何用有限的头发遮盖住近乎无限的头皮,叫理发师傅“贴头皮剃掉”的时候,我脸上神色平和,我心中波澜不兴。别人的烦恼多,有三千之众。我的烦恼少,只有两千零七根。用推子推365下,头发如烦恼,烦恼就如这一年中幸福的微尘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理发师傅说:老板,新年快乐!我说:干干净净,寸草不生。

得有那么个时候,不用去念想。不念想CPI,不念想GDP,不念想贷款利率工作计划股指涨跌2008奥运。一年到了这个时候,很多一直纠缠不清的,很多一直恐吓着你的,都变得不重要了。小时候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把台灯放在自己和双手之间,墙上就会出现大灰狼和野天鹅。它们只是墙上的暗影而已,一年将近,2007年12月31日就天花板上日光灯管的拉线开关。只“啪”的一声,白墙还是白墙,石灰墙皮幽幽反光,没有了大灰狼,也没有了野天鹅。只有面前的一双小手,肉乎乎的指肚,血气充盈的指甲,还有十个白色的小月牙。随后,它们被香烟熏黄,被酒精侵蚀,再被麻将扑克磨损。年末的时候不要照镜子,而是应该凝视自己的一双手。镜子里的映像一无是处,而抚摸这世界,抵御这生活,掩盖你的面庞让泪水从缝隙中渗透的,只有这双手。摊开来,放在面前,像是一对冷兵器。龙虾在深海的海床上行走,会不会也有时候打量自己的一双螯?

想看看这双手做了什么?从Blog里得到了一张列表:
# 2007年12月 (122)
# 2007年11月 (166)
# 2007年10月 (94)
# 2007年09月 (61)
# 2007年08月 (69)
# 2007年07月 (115)
# 2007年06月 (99)
# 2007年05月 (124)
# 2007年04月 (125)
# 2007年03月 (128)
# 2007年02月 (143)
# 2007年01月 (76)

它们只是一串数字,其中会有能中1亿彩金的号码么?我一点都不记得它们后面是什么,不知道一月、六月、八月、九月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刚刚过去的十一月和这四个月又有什么不同。我本想从中间挑选出十篇来,做一个自选集。从一千篇里选出十篇来,应该很优美,应该很漂亮。可那样又有什么意义呢?饭是一顿顿吃的,帖子是一个个写的,日子是一天天过的。我不记得这一年有什么特别的饭食,也就不记得有什么特别的帖子。它们和日子长在了一起,那么就这样好了。麦兜爬包山,他应该不会记得每个包子。或许有那么一小会儿,他能望见远处的大海,大海上有船只经过。感觉这是无尽之旅,风从世界的四个方向吹来,这似乎也就足够了。要这些数字,这些阿拉伯人发明的符号,只是因为和鲁滨逊一样,想要记住时日。时日只是心理感受,但是里面有生命经行。

你当时念兹在兹的事情,往往最后被证明是无足轻重。可以乘凉的树荫,却来自当初你不经意见忽略了的幼苗。我不想费力去猜测,这一年把我安排在此地背后有什么玄妙莫测深意。不想去思量,这一年里遇见的各色人等又埋伏下了怎样的伏笔。不再在每年的结束和开始找寻启示和预兆,元月一日早晨是否有七只鸟掠过东边的窗子已经不再重要。我需要每天8:20听到闹钟起床,记得刷牙洗脸,坚持吃早点。每天都从8:20开始,在Windows的关机音乐中结束。我觉得,这要比任何计划书时间表都要重要,而且也更为切实。

每一年都在欢欢喜喜中开始,又在热热闹闹中结束。每个人都用一把筛子筛选日子,像淘金人一样想看到剩下的金块。我什么都不想筛,因为我可以当它们全是金块,也可以让它们全部从筛眼中一滴不剩地漏光。2007年过去了,我没有一把筛子,我只有一双勤劳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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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Responses to “2007年总结”

  1. 神剑手 Says:

    日志对你来说,对现在来说,也许不算啥,但是以后,可以是提供回忆的蛛丝马迹。而且,对我来说,是一种长见识的方便田。所以,感谢你的坚持,一直写下去,我会一直看下去~~~
    和粉们,请继续留言~~~

  2. Adia Says:

    看了两年你的博客,说句很俗的话:新年快乐。

  3. 谁的谁在乎 Says:

    希望菜头能尽快遇到那个能给他做出火腿炒饭的姑娘,我呢,也能尽快找到那个知道我并非这么流氓的男人吧

  4. 旺仔牛奶 Says:

    新年快乐

  5. 小说 Says:

    感谢你一年来为我带来的欢乐.
    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6. 怕瓦落地 Says:

    貌似hecaitou.com打不开(可能是我现在网速慢),
    verybegainer输出了一篇 《响水县委宣传部的裸奔》
    http://yetaai.blogspot.com/2007/12/blog-post_26.html
    不知看到没有,如果没有,建议菜头 架个梯子去看看。。

  7. 德拉库拉拉 Says:

    2007年过去了,我没有一把筛子,我只有一双勤劳的小手。
    ------------------------------------------------------------------------
    被冷到了

  8. dgrkl Says:

    菜头,新年快乐^_^

  9. 胡子 Says:

    我也在回忆2007
    索然无味

  10. 瀛洲 Says:

    菜头,谢谢你勤劳的小手。
    自从知道你博客的存在,基本每天都来看看,有时候一天来几次。因为这个窝的存在,知道了许多消息,学到了许多东西。
    谢谢!
    新年快乐!

  11. bd622 Says:

    去年写了“新年快乐”那几个字,今年不写了?

  12. 小D Says:

    乐在其中,新年快乐!

  13. hxb30 Says:

    网络上,你是劳模。

    PS. 我也一直奢望着什么时候能剃个光头,爽。

  14. 葛朗小台 Says:

    勤劳的小手新年能继续勤劳不。看在我做主页的分上吧。。

  15. lily Says:

    昨天情绪低落,觉得一年来碌碌无为,无甚收获,跟朋友诉苦,朋友还以为是工作上的烦恼,其实这与工作无关,只与生活状态或者心境有关。不过今天一来看到了菜头的总结,忽然间豁然开朗,谢谢菜头,顺祝新年快乐!

  16. leaf in the dust Says:

    瞎折腾,这也叫总结?重写!也就大腿和手那段能看了。

    亏你还是国企职工,写这么小资的文章,丢人啊...

  17. bfx Says:

    矫情

  18. 小鱼儿 Says:

    一年写了1322篇,平均每天博3.7次,真是太太劳模了.
    想说的是注意多点运动,身体是一切的本钱.
    祝新年身体好工作好桃花朵朵红

  19. 猫胖 Says:

    既然是胖子,应该是温暖的小手.

  20. maomy Says:

    菜头菜头,实在是太勤奋咧。

  21. HappyFlower Says:

    Thank you for the blogs. I enjoy reading them very much. I found inspiration from them. Sometimes they make me feel I have a dear friend at a far away place :) .

    Happy New Year!

  22. miao Says:

    在这里发现了许多有趣的网址,也认识到了好多有意思的人,介绍的书大都很好看,电影就更不用说了。。。又是一年过去了,真得谢谢这双勤劳的小手。

    菜头,年年都快乐!

  23. painkiller Says:

    菜头,新年快乐~保“重”身体~哈哈

  24. 瘦蛆 Says:

    四姐妹----海子

      荒凉的山岗上站着四姐妹
      所有的风只向她们吹
      所有的日子都为她们破碎

      空气中的一棵麦子
      高举到我的头顶
      我身在这荒芜的山岗
      怀念我空空的房间,落满灰尘

      我爱过的这糊涂的四姐妹啊
      光芒四射的四姐妹
      夜里我头枕卷册和神州
      想起蓝色远方的四姐妹
      我爱过的这糊涂的四姐妹啊
      像爱着我亲手写下的四首诗
      我的美丽的结伴而行的四姐妹
      比命运女神还要多出一个
      赶着美丽苍白的奶牛 走向月亮形的山峰

      到了二月,你是从哪里来的
      天上滚过春天的雷,你是从哪里来的
      不和陌生人一起来
      不和运货马车一起来
      不和鸟群一起来

      四姐妹抱着这一棵
      一棵空气中的麦子
      抱着昨天的大雪,今天的雨水
      明天的粮食与灰烬
      这是绝望的麦子

      请告诉四姐妹: 这是绝望的麦子
      永远是这样
      风后面是风
      天空上面是天空
      道路前面还是道路

  25. 憋着难受 | 岸上,什么都没在发生 Says:

    [...] 可以看到我又周期性抽风了,本以为拿钱砸出个blog就能没那么浮躁一天天地写,像个菜头一样,可是现实总有一些其他的小线团吸引着去玩一下,一来一去,心思也就没了。“珍爱生命远离博客”是正确的,但一远离偶尔也就憋得难受,三表在访谈里说憋时间长了人会得抑郁症,大致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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