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教师节，我在Twitter上专门感谢了Google和wikipedia，并且祝它们节日快乐。和其它正常人一样，我的绝大部分老师都是人类，只是他们不再是我的现任教师而已。在离开学校之后，先是Google，后来多了一个Wikipedia，它们至今充任着我的私人教师的角色。当我决定要学习一点什么的时候，它们提供7*24小时的解答，终年无休。
很多专家都说过，用Google搜索知识，用Wikipedia检索信息，并不能完成学习的任务，它们的帮助非常有限。这句话我觉得应该这么理解：如果还没有形成自己的学习方法，那么有google和Wikipedia也毫无帮助；如果以追求专业水准为目标，那么Google和Wikipedia并不能帮你走得太远。不过，对于想了解一点新知，同时不要求太过深入，那么这两位老师应该是足够了。
人类教师的最大价值体现在言传身教上，中学和大学的时候，站在一边看名师解题绝对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所有的程序和软件只提供结果，但是不会提供解析的步骤。而人类教师会在你面前完成整个过程，而且始终和你保持互动。如果说学生是精力无穷的没头苍蝇，那么好的人类教师会把这种无处发泄的精力导入合理的渠道，建立思考或者解决一个问题的范式。那么，在他离开之后，学生也可以继续使用这种方法去解决新问题。
我高中时经常跨班去向另外一位物理组的牛师提问。他戴着大眼镜，长相平凡，而且很有些木讷，走路的时候只看一个方向。但是，每当我把一道题目塞到他的手里，就能感觉到他大脑里的无数个齿轮开始飞快转动。然后，他问我怎么看待这道题目，出题人在哪里设置了陷阱。如果我不够醒目，那么他就飞快地罗列出几条已知条件，当着我的面分析它们之间的关联，可能的几个方向。叫我先用一种方法下手试探解决一下，遇到困难再缩回来，考虑出发点是否有问题，修正之后再出发。问多了之后，我自己会不自觉地去想：如果我是他的话，会怎么考虑，会从哪里着手。想得多了，做得多了，也就上路了。
在一边看他解析题目，那是一种难得的享受。他的专业和娴熟，使得解决问题显得非常性感。很多年之后，我依然情不自禁地模仿他的动作---用食指在要件下方用力划一道，在纸上飞快地写出已知条件，然后才开始做分析。几乎变成了一种仪式，如果不那么做一下，即便解答出来了也缺乏快感。这就是人类教师的优点，他们从身后握住你的手，让你感觉一个中文字怎样写出来才会美。他们的手消失许久之后，那种移动、停顿、转折的感觉还在，仿佛有神力控制了你的手，能觉察到手和笔，笔和字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为了寻求那种舒展灵动的感觉，哪怕只是一瞬，也可以让一个持久地练习下去。而Google和Wikipedia是没有体温的，也不会中断你的检索，向你提出一个直指问题核心的提示。
可是，人终归会走到有天只剩下自己。在没有老师的一天终于到来，并不意味着学习可以停止。只是这一刻起，再没有人可以督促你，再没有人可以检查你，学习变成了一件全然私人的事情。那种认为学习只发生在学校的想法是错误的，学校教育只是一个开端，而非输出一个结果。好处很明显，这一次你可以学习任何你想学的东西。从烹饪到西班牙语，你自己制定课表，你自己安排进度，你自己找寻教师。
从纯功利的角度来说，成年之后保持终身学习的态势，一定程度上能改变命运。我刚入职的时候，一度很是焦虑，觉得自己只会预报天气，如果不做这一行了，如何能活得下去？结果，我现在能做的事情远远超过一个天气预报员。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我多学了一点，虽然远远达不到专家级的水准，但是我是许多人中勉强还懂那么一点的人。所以，我会很辛苦地安装网线，去查杀病毒，做工资单上并不囊括的内容。看起来也许不值，但是别人因此会给更多的机会，更大的平台，让你去做事。我的想法很简单，能做事的人就不会被饿死。
基于相同的角度，这么做远远比不上搞一点人际关系。付出不是那么辛苦，但是升职加薪的速度明显会快很多，更别说还有大量隐性的好处。不过，除非一个人喜欢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喜欢在复杂的人际漩涡中进出，否则这种方式也会让人觉得心苦，相当耗神。因为它要求你把自己的生活和别人牢固绑定在一起，不大允许你拥有多少自我。在世间做事的辛苦总值可能是个恒量，躲避了开头的辛劳，那么可能在后来就不得不享受慢性辛苦。
所以，说到最后可能又得归结为性格。性格如此，才会在走出学校之后对于学习新知还能保持旺盛的好奇心，在新知无法直接转化为利益的时候依然愿意那么学下去。与此同时，更多人根本不会去考虑这种问题，但是也一样过日子，甚至还过活得不错。看一辈子电视和杂志，是八十岁。知道地壳结构和进化论，也是八十岁。从中看出不同的价值，在于不同的世界观，不同的世界观后面，是各人的性格。
从幼儿园起，老师讲完了故事休息，那么我就会站在小床上，现编一个故事讲给其它小朋友听。这就是我的性格，我喜欢知道他们所不知道的，并因此觉得而满足。换在他们的角度，中午有这么个兄弟志愿跳出来讲个破绽百出的故事，也是件不错的事情，可以打发午睡时光。于是，大家各得其所。我觉得现在要比幼儿园美好，起码现在有了Google和Wikipedia，也就能知道更多，讲更多的故事。驱策自己进行终身教育的，和那些宏大的字眼并无关系。只是因为有个小朋友，对中午站在小床边，流着口水讲故事有瘾。
九月 15th, 2009 at 11:52 下午
九月 15th, 2009 at 11:53 下午
沙发
九月 16th, 2009 at 12:18 上午
有道理，大*陆开放wiki肯定要后悔了
九月 16th, 2009 at 12:46 上午
想说的除了三尺讲台上的老师以外，还有给过我指导的身边的亲戚朋友和媒体上的名人。都称得上是老师，真正好的老师都记在我心里了！互联网也是我的老师，一个从不会向我发脾气又教会我知识的老师！
九月 16th, 2009 at 1:02 上午
这篇写的很好啊，为虾米回复如此寥寥？
九月 16th, 2009 at 1:15 上午
遇见一个好教师，是一种幸运；成为一个好教师，是一种功德。
九月 16th, 2009 at 5:49 上午
好文！一辈子能保持好奇心，保持求知的心态太重要了，这种人不会怕变老。
九月 16th, 2009 at 7:45 上午
写得真好。
九月 16th, 2009 at 7:57 上午
菜头兄弟，感谢你的文字。
九月 16th, 2009 at 8:14 上午
"我的想法很简单，能做事的人就不会被饿死",嗯，欣赏这句，而且有同感，也一直看不起那些所谓的“书记”、“主席”之类的人物。时常想：他们在干些什么？靠什么生存？
九月 16th, 2009 at 8:36 上午
老师是改变人一生的
九月 16th, 2009 at 8:48 上午
嗯,说的严丝合缝.
九月 16th, 2009 at 8:52 上午
感谢http://www.hecaitou.net/，由衷地感谢
九月 16th, 2009 at 9:15 上午
那牛师帅得让我泪光盈盈。得感谢菜头的精彩再现～
九月 16th, 2009 at 9:46 上午
嘻嘻。。果然就是和老师呢。。
九月 16th, 2009 at 10:02 上午
说实话，老师这个神圣工作在中国被糟蹋了。
九月 16th, 2009 at 10:03 上午
好啊，这才是教师节的真感受，谢谢所有老师
九月 16th, 2009 at 11:41 上午
# 路过 Says:
遇见一个好教师，是一种幸运；成为一个好教师，是一种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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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既有过幸运, 更有功德了.
为师之道真不是每个做老师的都懂得的.
九月 16th, 2009 at 11:56 上午
回想起来很庆幸，中学时候遇到遇到了几个很了不起的物理老师，那种思维方式上的训练，十几年后依旧收益。
不过化学和语文老师就很平庸……
九月 16th, 2009 at 12:44 下午
和老师中午好
九月 16th, 2009 at 1:12 下午
我很讨厌老师，甚至于害怕老师。小时候的老师非常残暴，每次犯了点小错就打我的手掌，揪我眼皮，还罚我们在夏天的太阳底下跪水泥地，那种感觉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上了中学，老师叫班干部记下说话的同学名字，好动的我每次都被记下名字，然后被罚在老师房子外罚站，老师喝完酒后就用竹片打我们。有时一人犯错，老师就打我们所有同学互相用竹片打对方，打的轻还要挨打，这样的人当老师实在让我作呕。后来上了高中，我上课再也不听老师讲课，自己买辅导书，自学，考上了现在的大学。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的经历，我很讨厌老师，很害怕老师，上课也不愿听老师讲课，我现在对老师有种天然的排斥和恐惧。
九月 16th, 2009 at 1:38 下午
和老师：我很想知道什么叫“时空弯曲”理论，只是周围没有懂的人，自己看书又看不懂，由此可见好老师的重要性。
九月 16th, 2009 at 2:13 下午
我有一个好老师，他是小学三年级和四年级和五年级的数学老师。我将铭记一生，他永远在我心里的某个温暖的空间闪着光，温暖而木讷，谦虚而骄傲的站在那里。他永远是在埋头于数学和教学，他在那时的时空里，那时的学校群体中，一直是被冷落的，被排斥的，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对知识传授的执着，对探索新知识的热情，他排除一切干扰，干净地面对着我，面对着我和我的顽劣的同学们，讲述着数学的严谨，数学家的态度，数学在世界中的位置。我从他那儿学到如何独立，不受干扰地坚持自已的思维方式。不管是生活，学业，还是工作，我能时常想起他的由于关注教学而散发在外在的木讷，憨厚，严谨的光彩。
在教师节，骂不好的老师，也是一个环节。这是事实，不能忽略，在某个或某几个关于他或她的记忆的尘渣上，我还是不停地想吐两口不止三口唾沫，可能他或她病了，可能早已死，可能他或她还是活得比我的那位数学老师潇洒，但作为我眼中的一个人，他人的母亲，我得道歉，不该诅咒他人的母亲早死，但我要说明的是，我是在诅咒他人的母亲在作为一名人民教师时她作携带并散发的精神毒药，希望它早点进入坟墓，永远。
记忆至深的，是小学做我三年级到五年级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的一个，暂且称她为“女的”，是她让我知道学生的父母职位高可以得到她的更多的频频"关心"，更多的她在课堂上口头的“语言奖励”，更多的由于她的口头鼓励而得到的来自同班的其它同学的虚荣的羡慕的眼光，可以更容易的得到更多的红花，更多的机会在衣袖上别上令人同班同学唾涎欲滴而且敬畏的“二条杠”或“三条杠”，，更多的可以得到在课外活动参与“权力”...可以逃避那些原本在课堂上的小动作，吃零食，恶作剧，课后打同学，恶性的造谣和中伤而可能的责罚...仅仅因为犯错的同学的有钱的父母在晚间去她家里送了一箱宝贵的苹果，香蕉，梨，一坨牛肉，或是有权的父母承诺她的一篇教文在市刊上的发表。。。我痛恨这种under table桌下的交易，一直痛恨。
她在隐性地慢性的散播着毒：如何更方便地通过隐藏在背后的差距在这个社会轻而易举得到想得到东西，更或者逃避应承担的责任和后果。
她作为一名教师，灵魂卖给了一箱苹果，香蕉，梨，一坨牛肉。。。
那时的我很小，但在我心里的因为她而埋下仇恨的种子一直在长大，那时就痛恨她的言行，现在更庆幸是她，让我那么早地就了解到“金钱，权力，虚荣，真知，真实”的最初最真实面目，也让我更鲜明地看到她和我的数学老师的对照，让我在复杂而混沌的时空中有一双稍微干净的眼睛去看世界看自已。不得不说，她确实是我精神上的反面标杆。
老师节，于我，是对好老师的顶礼膜拜，无限祝福的日子，也是一个对坏老师进行隔时空诅咒发泄释放年少时和现在的愤怒的日子。
我喜欢教师节，因为我有一个要铭记终生的好老师，我痛恨教师节，因为我有一个在这天不得不重新用力恨的坏老师。
九月 16th, 2009 at 2:32 下午
先感谢下和老师。
小的时候看过一个类似“指纹算命”的东西，我的指纹命盘第一句就是“求知欲强”。估计和老师也是同样的指纹。呵呵。
九月 16th, 2009 at 4:10 下午
菜头，我喜欢:)
九月 16th, 2009 at 4:32 下午
听说以后向人脑中植入一个芯片就可以让人们学到东西呢。到那时世界会毁灭么？
九月 16th, 2009 at 5:27 下午
和老师节日快乐！
九月 16th, 2009 at 7:16 下午
现在三四十岁的人，可以回忆以下，当初是哪些人去读了师大，那些人读了师专，哪些人读了中师。
师大毕业教高中，师专毕业教初中，中师毕业教小学。
除了师大是学习较好的人考上的，剩下的都是学习较差的。当初就没弄懂如何学习的人，如今去教孩子。。
九月 16th, 2009 at 7:23 下午
那牛师对物理题的感觉和我差不多。
可惜当年教师待遇不高，没选择师范。
九月 16th, 2009 at 7:23 下午
除了师大是学习较好的人考上的，剩下的都是学习较差的。当初就没弄懂如何学习的人，如今去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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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当初就没弄懂如何应试的人，如今去教孩子”。
九月 17th, 2009 at 10:05 上午
有一天，我会为人父母，连给小孩辅导功课都成问题，怎么去教我的孩子呢？！
九月 17th, 2009 at 11:14 上午
# 路过 Says:
那牛师对物理题的感觉和我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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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当年教师待遇不高，没选择师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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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着待遇,说明你不是真心喜爱老师这个行业.
九月 17th, 2009 at 2:25 下午
你是杂文高手，议论文高手。好文章，鄙人颇有感触~~~
九月 17th, 2009 at 6:40 下午
@老猫
应试并不是难事，学不会的人才学应试技巧，比如如何不看题干直接看选项来做选择题。真正学明白的人，是不用这样的。我给你一个反驳的基点，你可以谈偏科嘛。一个精于语文的人，可能因为理科不好，考不上师大。不过。。。但偏科的人善于学习么？或许是天赋吧。
@加油！
说你什么好呢。。。
你去火星吧。
九月 17th, 2009 at 10:09 下午
应试并不是难事，学不会的人才学应试技巧，比如如何不看题干直接看选项来做选择题。真正学明白的人，是不用这样的。我给你一个反驳的基点，你可以谈偏科嘛。一个精于语文的人，可能因为理科不好，考不上师大。不过。。。但偏科的人善于学习么？或许是天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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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什么好呢？
幸亏你没进入教育业啊。逻辑混乱的人，教文教理都不行。
九月 18th, 2009 at 2:07 上午
我爸也曾是天气预报员，愈发觉得菜头大叔亲切了
九月 18th, 2009 at 8:23 上午
单纯的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