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Twitter上公布了自己的一个发现:各地都在做旧城区改造,城中区的繁华老街大多都被夷平,然后重建了一批仿古建筑,甚至是现代建筑,变成步行街或者是商业区。但是,往往这样的改造完成之后,昔日的繁华就一去不复返了。本地人基本上不会再去逛,街上往来的都是周边地区甚至外地来的游客。觉得眼前的景象,就是这座城最具魅力和人气的所在。
就我自己的经历而言,昆明市先后就有长春路、青年路、武城路、金碧路显现了这种兴衰的过程。在Twitter上,许多网友也返回了各地的报告:
raptorz:最新案例是吴江路东段
ouzhibin663:广州西关恩宁路段
startime :运城二郎庙金街
zhufengme:天津老城厢及官银号地区应该也属于这种现象
dsz95520:太多了,西安现在除了回坊里的少数民族,市区里其他地方都被拆迁了,没有老街,只有仿古街
vince0741:隆福寺啊隆福寺....一把火烧走了百年人气,一个黄金发展时期就那样被竞争对手轻易挤掉了,不再回去。
royalshi:说到老街消失,福州市区内消失的还不仅仅是三坊七巷,毕竟那还只是一个标本;而其他活生生的、还在起作用的老街“被改造”,才是杯具所在,福州市内的就有:木作一条街“茶亭街”、铁作一条街“横街”、木器一条街“通街”(玉环路)等等
rexcel_me :蘇州山塘街也完全冷清到一個不行,只剩少少遊客
tanqiang :上海10年前拓宽复兴东路 把原来的居民小业主全部请到浦东 造成豫园地区和老西门地区的元气大伤 至今仍然灰头土脸的。老西门商圈以前是和徐家汇 五角场 齐名的如今暗淡无光。
hubljn:济南的泉城路+1
zhjyh:青岛的波罗油子也消失了
122423318:补充:大连天津街
当然,也有相反的例子:
youyancanbei:杭州的情况倒是改一条火一条,从河坊街到小河直街到南宋御街。为虾米,思考中。
HuangTingJiao:海口老街改成步行街还不错
回想二十多年前,昆明的长春路上人们连衽成帷,举袂成幕,热闹到寸步难行的程度。我的一位同学家在路东尽头开了一家清真馆子,叫做“东升楼”。全木质结构,楼梯笔直逼仄,踏上去咯吱做响。但是,这样一家馆子却生意兴隆到无法转身的程度。一来是营业时间长,他们家就在两个街区之外,早出晚归无妨。二来是提供美味而廉价的饮食,即便没有多少钱,可以花五毛钱买一碗饭,牛肉汤免费,周围的摊贩都在这里解决两顿饭。
后来,长春路改造,夷平了所有这种旧楼,新建了各种高楼大厦,一楼都是窗明几净的大商场,马路从两车道变成了四条。与此同时,这条街就此消亡。即便在节日里,繁华程度尚不及原来的十分之一,可以称之为冷清。我同学家在改造完成后,也的确想过要继续开饭店,但是地价远远超过了他们所能支付的程度。起码凭借免费牛肉汤,完全不足以维持一家饭店经营下去。随后,连他家都被拆迁了,搬到了三环之外,开饭店更是成为遥想。
我想说的是,拆建改建一条老街,萧条一条老街,这是表现的现象,之下的原因是摧毁了原有的城市生活本身。老城区的几条横纵街道之内,聚集了各种小商贩、手艺人,从生产到销售,都在这个范围内进行。一座城的人,在这么一个小范围内完全可以满足所有的生活所需。拆除其中一条,可能就此彻底摧毁它存在的生态基础。也许,菜场立即迁到了一公里之外,曾经稳定的供货商可能只能跑到城郊继续销售,那么一家饭店的成本会因此骤然升高。更不用说由于地价的上升,而造成小吃一类的食品再无生存的空间。
老街严格讲起来,根本不算是现代城市文明的一部分。在老街上的生活,不是城市生活,而是市井生活。人们住在这里,同时也在这里赚钱糊口。每个人都认识每个人,整体上的氛围亲密而封闭,所谓商业环境其实就是人们的生活方式。人们喜欢老旧的建筑带来的安全感,喜欢本地人服务本地人的亲切感。但是,在城市生活中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而且也根本不再需要。
城市生活按照功能划分各种商业区、住宅区、学校区。一个人住在哪里,和他在哪里工作往往没有关系。人们按照社区居住在一起,但是彼此根本不认识,也没有可以共享的生活和文化背景。人们需要的是便利的交通,专业化和标准化的服务。彼此疏离,以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它最大的特点在于:中国人迄今为止根本不适应这种模式。
老街改造,就是用城市化取代市井生活。强行把人们驱散,送进划定的区域之内。改造完成之后,街道还在,名称还在,但是那些有紧密联系的人和环境消失了。市井生活所需要的各种廉价商品和服务无法支持高地价,于是街面就被商业机构和品牌商所占据。而中国人并不喜欢经常去这种商业街,这里街道太宽,无法把人群聚拢。灯光太亮,让人无从遁形。店面装潢太新,让人有压迫感。更不用说那些巨大的廊柱,人走在其下,越发觉得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和自己的渺小。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你并非是这个城市的主人,你只是一个消费者。在这条街上的所有的快乐,取决于你的银行户头里还有多少余额。在这个城市里是否会感觉到舒适,取决于你是否能够实现自我价值,是否是一位成功人士。
我相信,再过几代人之后,人们会习惯这样的城市生活。可惜的是,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在每一个城市里保留一点市井文化,而不是全国千篇一律地效仿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人们总可以有所选择,在华灯初上的商业街徜徉,或者是在老街上挤挤挨挨。
两年前,我曾经去过远郊区的官渡古镇。在一条破碎深邃的小街上,人们在米线店和摩登粑粑摊位前排队,我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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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方加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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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 14th, 2010 at 10:49 下午
誰人故鄉不淪陷~~~
二月 14th, 2010 at 11:13 下午
毕业七年后回到西安怀旧,却发现差点“无旧可怀”
二月 15th, 2010 at 12:03 上午
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市井城市上海不再有市井
二月 15th, 2010 at 12:17 上午
我生长的北京,从前只是一座很早就已在那里温暖安静的小城。如今这个城市就像煎饼的面糊一样,不断被稀释摊薄,上面再放上鸡蛋、葱花、薄脆以及各种调料。小学时语文老师骂我们这些不成器的学生是“猥琐的小市民无赖”,现在那所学校的赞助费起步价是十万。
二月 15th, 2010 at 1:37 上午
菜头菜头,行行好,帮我问问,原花鸟市场口的原长春路清汤牛肚,搬到哪里去了?
此生此世,不知还能不能吃到一碗……一念至此,泪水与口水齐飞……
二月 15th, 2010 at 1:39 上午
其实北京在很多社区保留了市井生活,尤其是城市主干道周边的地区。
二月 15th, 2010 at 2:20 上午
不知菜头是否记得武成路靠小西门附近的一个豆花米线店生意曾经好到不行,排队就不说了,吃米线的时候也是摩肩接踵,365日天天如此,请问您是否知道搬到哪里去了?真是想念啊。或许,找到了也不是当年的味道了。。。
二月 15th, 2010 at 3:27 上午
沦陷了,像黑客帝国那样。人类被放养。
二月 15th, 2010 at 8:38 上午
前年重回南京母校,校门口改成6车道,校外某条原本是学生常去吃喝胡闹热闹非凡的小巷,现在冷冷清清,让想带着jolie去尝尝那家下岗工人用自己阳台做的煎饼果子摊的我郁闷不已。兰州拉面店也改头换面,但同样是一碗牛肉拉面,就没有原来的那种熟悉的味道。
二月 15th, 2010 at 2:39 下午
全国千篇一律地效仿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北京、上海效仿纽约、东京、法兰克福,世界大同了。“想摸个一筒,就是个一筒”,理想实现了,本应该欣喜,怎么却是无尽的悲哀╮(╯▽╰)╭
二月 15th, 2010 at 3:29 下午
隔江犹唱后庭花。
二月 15th, 2010 at 3:40 下午
北京的前门大街呗
二月 16th, 2010 at 4:33 上午
功能分区是现代主义的理念,人类认为理性才是让生活变得更好的唯一可靠的东西,在城市规划层面上,宽阔的大马路和严格的功能分区就是理性思想的体现。虽然今天中国高校教科书上已经开始批判功能分区,但实际操作起来,规划文本上还是这么做,就好像整天批判大马路,大广场,回头又一样建一样。说白了,是规划师和品位地下的领导之间的合谋。关于老街,老街当然是城市文明的一部分,而且是真正的文明和活力所在,规划认识到这点,要感谢简.雅各布斯,她的伟大的《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改变了整个北美的规划走向和普通规划者观察城市的角度。很多人更是坦言,正是看了这本书,才走进规划圈的。这本书以一个普通市民,城市观察者的角度去看城市,观察城市,就像我们去观察老街一样,发现城市的活力和生命不在那些规划的井井有条的大马路和宽阔绿地上,而在那些最不起眼的老式街区内。
二月 17th, 2010 at 11:54 下午
第一次没有在家过年,却是这么的习惯。在这里没有一点过年的气氛,连情人节的氛围也是少得可怜,难道这就是异国的冷清生活,sigh。
二月 24th, 2010 at 10:24 下午
广东路考的那个官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