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灰色马

网友Sabrina来信说:

亲爱的和菜头:

一直总是看帖,从不回帖。这次,想请你帮我贴出来我的一篇文章。我给我的很多朋友和同事都看了,她们包括他们都说是含着泪看完的。我希望能有更多的人能看到它。

本来想放天涯,但是我老公说,你可以写信给和菜头。因为我们两都很喜欢你的槽边往事,那儿还有我的很多同事和朋友。

我希望我能和他们在这儿相逢。

sabrina

奶奶是07年的10月10日走的。外婆是08年的10月4日。一直都没有写下关于她们的只言片语,是因为觉得还没有准备好。

今天,我准备好了,你们呢?你们是否也愿意和我一起来谈论死亡。

第一次有死亡的概念是在大概5,6岁的时候,隔壁家有一位老奶奶死了。因为是老房子,所以她的家和我的床其实就隔着一层木板。我记得,每次她见到我,都会给我一颗糖吃。在她死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有很多人把她抛到天上去了。

上初中的时候,有个小学同学死了,是被别人用枕头闷死的。好像一直都没有破案。因为她和我一个好朋友关系很好,而我的好朋友需要配合警察的调查,所以我知道了很多关于她死亡的细节。但是因为,我没有参加她的葬礼,所以在我心里,她好像一直都活着。这次经历给了我一个体验,那就是如果我没有出席她的葬礼,亲眼目睹她的离开,那么她对于我其实并没有走。而在这之后,我也不断的重复了这个心理防御机制。

高中毕业的时刻,有个男同学的爸爸被车撞死了,我还记得他的名字叫王潇。我们好几个同学去他家里慰问。我见到他的妈妈,瘦削,冷静,没有眼泪。坐在椅子上忙着安排他父亲的后事,一切都要最好的。他只是站在边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大学毕业的时候,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因为青霉素过敏,就这么走了。6月的杭州很热,要毕业的我们忙着处理自己的工作和感情问题,他的父母意识到拖更长的时间可能都没有人能参加他的葬礼,于是就同意火化了。我已经不记得他的名字了,那天我们班的同学好像都去了。他好像穿着一身西装,脸很胖,不像平时的他。有女同学哭得很厉害,但是我哭的时候,更多的仿佛只是怀念逝去的大学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工作的时候,有个浙大话剧队的校友游泳溺水了。其实在学校的时候,我都不记得我见过他。但是事发后,我在一个朋友的相册看到了一张他的照片。是晚上照的,用了闪光灯,背景一片漆黑,只有他是亮的。我感觉,他也许是到时间离开了。他叫朱文。

07年的春夏之交,奶奶查出了癌症,爸爸开始每周末都从杭州去千岛湖。8月底的时候,我在广州出差,因为奶奶情况不太好,我就直接从广州去了千岛湖。那时,她已经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我坐在边上,托着她打点滴的手,想用我的体温给她一些温暖。偶尔醒来的时候,她会问,你是静静吧,你是两个女儿吧。我说是。她就说两个女儿好,媳妇不好弄。家里人请了全天的陪护,她心疼钱,醒着的时候就问我爸,多少钱。爸爸说,能报销,每天自己出一块钱。她就说好,一块钱。爷爷早逝,长兄如父。爸爸的话她很相信。有一天早上去医院,奶奶说昨天晚上做梦了,梦见爷爷和她说话。爷爷以前是这个医院的外科大夫,远近闻名的王一刀。我甚至和爸爸还在医院碰到一个原来爷爷开刀给治好的胃癌,至今活着。我想也许奶奶是要走了。在千岛湖的几个晚上我就睡在奶奶的床上,想象着她每天一个人躺着看戏,然后电视没关就睡着了。

要离开的那天,我给奶奶擦了脸,擦了手,还帮她小便,擦屁股。她那几天看我去,努力的每顿都多吃些饭。吃完早饭,我说我要走了,是出差,不能多呆,等国庆就带孩子来看她。她坐着,说好,还摆摆手和我道别。走出屋子,我回头,看到她还在和我摆手。我知道,那是最后一面了。

回到北京,听说后来奶奶一定要回家,说萧山人是要死在家里的。然后,小叔叔带她回家了,说中秋节的晚上还起来吃了一碗面,在沙发上坐了半天。然后10号那天,我在UPII开会,爸爸给我打电话,说奶奶刚走。我就赶紧给妈妈定飞机票。我没有回去,是因为我知道只要没有参加她的葬礼,那么她其实一直都活着。

08年的春天,外婆也查出癌症。第二天我就飞到杭州把老二带回北京,这样妈妈就可以专心照顾外婆了。这是我仅能做的贡献了。夏天的时候,去杭州开会,我匆匆回家去见了外婆一面,她还坐着看电视。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要来的哦。我说好。这是她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9月底在重庆出差,外婆已经昏迷了,我从重庆赶到杭州。一下飞机就去了医院,爸爸嘱咐我不要大声叫外婆,怕一下子过去了。我轻轻的搓着她的手,就像小时候她一直这么对我来着。她没有醒,但是我知道她应该知道我来了。后面几天,外婆一直昏迷,没有看过我一眼,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有时,她会抽搐,我就很紧张。妈妈说,边上是一个服装市场,你要不去逛逛。我说好,慌忙逃离。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外婆离开的那个瞬间。我想我妈妈已经准备好了。

后来因为要上班,我回北京了。在我回来的第二天,外婆就走了。我其实可以等,但是我不想面对那个瞬间,也不想参加她的葬礼。因为我知道如果没有葬礼,那么她其实一直都没有离开。后来,妈妈拿回来一张光盘,是当天葬礼的内容。我过了很久才敢去看。但是我其实宁愿我妈妈没有给我这张光盘。看完没多久,我做过一个梦,梦见了外婆的葬礼,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梦见葬礼过。我还是偶尔会梦见外婆。有时早上醒来,妈妈会告诉我,她昨晚梦见外婆了,其实我也是,但我从来不说。

好了,就像妈妈说的那样,当她妈妈离开,她就感觉接下来就是她了。我也是,当我的父母送走她们父辈的时候,我觉得我也应该准备好了。

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需要我去完成这一使命了。我感谢我的家人,在我30多岁的时候,才让我第一次真正面对死亡。而现在,我已经准备好了。

去年十一的假期,我带着孩子们去给两个老人扫墓,这也是我第一次去给她们扫墓。在奶奶的墓前,也许因为烟熏的缘故,我哭了。但是那天去外婆的墓地,后面的山很美,就像一次郊游。我觉得心情很平静。

我让小朋友们给太外婆摆好花。姐姐问,人死了就埋在这里吗?是呀,在我小的时候,我也相信我是不会死的。现在,姐姐就是这个年龄了。外婆是信耶稣的,所以我相信她是上了天堂了。

如果,死了能和我们的亲人团聚,那么死亡也不是一件特别可怕的事吧!

好了,最后借用邦妮的一句话:用力的做,用力的爱,用力的活。来做我这篇文章的结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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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晴天娃娃

网友LH来信说:

菜头你好,很无助,请树洞给一些回声吧。

昨天我看到一段说麦兜的话,对于我现在的境况和心情,这段话相当应景:
“右眼上有个胎记的麦兜,单纯乐观,资质平平,却有很多梦想。希望、失望、希望、失望……一个接一个,都是失败,但麦兜还是凭他正直善良的“死蠢”执着去追求他的梦想世界”……

大学毕业工作了一年多,2009年,我23岁这一年我存到了4万块人民币。我不知道4万块对树洞的听众们来说是一个什么概念,对于我这是我和我的父母拥有过的最多的钱。是的,这又是一个农村孩子,上海蚂蚁般的小白领中的一员,农村孩子进城的故事大概已经多到让大家听得耳朵磨出茧子的程度了吧。

2009年我终于挣钱了,跟很多人一样,为了这一天,我的父母付出了一切:为了让我进城读书,11岁那年,父母的小生意几乎赔掉了十多年的家底。尔后父亲回乡下继续做点小买卖,左腿残疾的母亲带着我留在县城,用一辆马自达三轮车和一间破旧的出租房给了我温饱。20来年的艰辛,三块两块的积攒,供我读完了大学,一所还算知名的政法类院校;因为入学时这个学校的就业还很不错,母亲想让我做公务员。

然而生活总是这样让人无言,这两年的就业真的操蛋,终于找到一家民企工作,第一个月实习的时候,我的工资是800块。当时和一群民工老乡住一起,4个人的通铺,旁边的小河是酱油色的,门口的井水是臭的,不过也没什么,反正我也从没拥有过什么好的条件。记得08年底看一篇树洞的文章,菜头开导一个刚毕业的孩子,菜头说,让我们慢慢强悍,渐渐牛逼。这句话给了我不少力量,谢谢你,菜头。就在那个时候,我跳槽到了上海的一家外企,开始认真的存钱,生活似乎开始给我一些光亮了。

可是……母亲倒下了。

存了一年的钱,2009年12月5号,我回家看望妈妈并准备参加第二天表弟的喜宴。妈妈和姨妈,相互扶持了50年的老姐妹很开心的给全家人做了晚饭,气氛美好的像过年一样。晚上8点40,妈妈倒在了我的怀里……像是老天刻意安排的一样,让我在这个时候回家,报答养育之恩,我只是没想到上天想让我把这20多年的阳光和雨露一次还清。

脑出血50ml,病情谈话,交钱,签字,手术。当时妈妈的头发被剪下来后,我一直揣在怀里直到今天,我想,可能这是母亲能给我的最后一样恩赐了。把妈妈推进手术室之后,我才知道难过,没有任何矫情的说,我才知道心碎是什么感觉。所有的亲人都来了,可我还是觉得孤立无援,23岁的男人了,不能再指望父亲和亲友了,他们的眼睛都在看向我。

从手术室出来后,母亲身上有10来根管子,脑外科病房里每天都有母亲这样的病人,每一个病人都揪着亲人的心吧。那天晚上昏迷中的母亲似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我大声的喊妈妈的时候,她会睁开眼睛看我一下。几天后母亲苏醒了,本来左腿残疾的母亲,右半身也瘫痪了,并且失语。每当母亲静静的看着我,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摸我的脸颊时,我心里就像刀扎一般的疼。

万幸的是,18天后母亲脱离了生命危险,这18天中,和母亲同时期住院的病人走掉了3个。和父亲在床前照料了母亲35天后,我回上海上班了,因为,我的家从此更需要钱了。

现在母亲在一家三甲的中医院做康复治疗,能说话了,腿开始有了一些力量了,医生说母亲的腿还是有希望的。现在能给母亲的只有每天半小时的电话,每个周末回家,和我全部的工资了。我想,母亲应该会再站起来的吧,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给我做饭,钉扣子呢?

树洞,我并不想抱怨生活,那毫无意义。我只是失魂落魄和心疼,这感觉真的难以忍受。

当然我也不是想要树洞给我一些安慰的回声,同样没有意义,不需要安慰我一样会坚持努力。只是在伤心的时候讲讲话,并且希望通过菜头的博客得到一些专业的建议和经验之谈。

菜头,请帮我在你的博客中求助一些问题好吗?

我母亲的基本病情:
①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约50ml,未破入脑室;穿刺引流手术12天后拔去引流管;术后18天脱离危险,淤血及水肿几乎消失,脑部受损面积我不会算。
②母亲左腿因小儿麻痹症致残,现象为萎缩,平时可以正常行走无需借助工具。
③母亲住院45天后转入一个三甲中医院做康复治疗,主要治疗手段是吊针、针灸、按摩、口服中成药、器械及锻炼。
④母亲现在的回复情况:可以说话,有轻微的失语情况,右腿开始有一些力量,右手尚处于瘫痪状态。

求助的问题:
或许听众里有医生,请问目前的治疗康复手段有些什么样的欠缺吗,是否有一些更好的办法和注意事项呢?
如果您没有专业的建议,那么请问您身边有类似的例子吗,请给我一些经验。

树洞,请给我一些回声,谢谢你!

L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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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花和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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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猫

网友Jane在2点19分来信说:

7月14号,因为年休前的工作日,下班后去逛了梅陇镇伊势丹。十一点多到达家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了蹲在地上的你,车轮边上,一动也不动,仿佛是为了等待我的到来……

我奇怪,通常你们的反应都是最敏捷而迅速的,今天你是怎么了?咪---咪--,你看看我俯下身的手掌,没有跳开也没有逃离。我的心为之一动,我知道我接下来一定会做的一件事--带你回家!

心里翻涌着曾有过的短暂记忆,当被寄养的Tonny送走的那天,编织篮里汪汪的泪水和抬着头哀怨的表情,让人这辈子难以忘记,并且我发誓再不会重复诸如此类的事,哪怕是短暂寄养。

到家后,热情的召唤丹同学一起,拿起窗台上的乐新把你按在水池里喷雾,再打开水龙头给你冲淋浴洗澡。我没管你愿意不愿意,也不知道你只是刚刚出生两三天,也许才只刚刚一天。接着,再粗暴、自作聪明地让丹把你按在餐桌上,用电吹风给你吹干毛发。。。你太瘦、太小了,以至于吹完风才发现你稀疏而并不蓬松的毛发,瘦弱的小身体不停地一直颤抖着。当然,今天我已经被我懂行的朋友鄙夷地责骂过了。但是错误已不是骂所能解决。

上午没睡醒,就听丹欣喜地叫醒我:咪咪终于吃东西了,番茄炒蛋里的鸡蛋、鲜肉月饼的肉馅!其实,你是不会也还不知道吃,但你却是个贪吃又嘴馋的孩子,你会用舌头去舔一切你认为味美并且值得品尝的东西,尽管你对昨晚碟子里的牛奶不屑一顾。而网上资料也显示,你是不适合喝牛奶的,只能吃吃米粉或婴儿奶粉什么的。而且还得要针筒或是奶瓶的帮助。抱歉,这些东西目前都让我爱莫能助。下午在办事的途中,也叫人下车问过宠物店和你们的专家,说是你还不能吃商店里的食物,因为你太小了失望,当时的心情真有点失望。

晚上接到丹的电话,说你果然生病了,一直拉肚子,大概就是昨晚的冷水澡把你洗坏了,朋友又说要打针,可能还要陪你去吊针。。。。。想想就感到头皮发麻。又正值我的工作室明天就要开张,最近我都已快要忙疯了,而家里还住着你这样一个小病人,生死难卜。
进门的刹那,看你的感觉说不出的急切和担心,见你被隔断在客厅以外的厨房间,趴在地板上正安静地打着盹呢?而你每一次在我驻足或是蹲下就不自觉地蹭我的脚背、手心,用头贴着我掌心就眯缝眼睡觉得时候,我感到你离开妈妈后的孤苦无依。而丹说你已经大便了好几次,并且再也不肯走进便溺过的小纸箱--你临时的家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爱干净的孩子,有骄傲、懂自尊。可我真不知该怎样你才好。因为看着你的一会儿间隙,你又便便了,并且大腿上、尾巴上都是。我真的很想抱抱你,但是心里又泛起阵阵酸水。。。。。对不起,原来我根本就没有爱你的能力!

电话咨询了专家甲、专家乙,都说:放了吧,你养不好它,它在野外会找到妈妈。。。。我简直难以想象这会是一个结局。但看着眼前,我根本无法再为你洗澡,或是作别的什么处理。还有明天的早餐,我该给你吃什么???还有,当丹去参加白天补习,我这样整日整夜的在外奔波,谁在家里照顾你?你在这空旷缺少热情的房子里怎样渡过一个个白天?……

终于,纠结的心情反复了又反复,斟酌再三,我和丹商量,决定要送走你。就像有预见的感应一样,你趴在纸箱子上,呜呜哀怜地轻声叫唤,你几次想要挣脱着跑出盒外,努力着还是顶着我的掌心眯缝起眼睛……

但一切只能这样,你在花园的草地边来回踱步,仿佛都是为了证明给我看,你不太利索的小脚步。当夏日晚呼呼的热风吹着你瘦小的身影,我坐在草地边,希望看到你那粗心的妈妈出现在面前,冲着我大叫几声,愤怒轻蔑地迅速带走你,这样好减少我的一点点歉疚。可是你那糊涂的妈妈不知道此刻在无聊地忙些什么,一直迟迟不肯露面。

直到我乘电梯又上了六楼,探头从窗口望去,只见你瘦小的身影正对着那你不屑再进去的小小的家兜兜转转,你是在找你粗心的父母?还是寻找那曾经抚慰过你小脸的不太温柔的掌心?我不知道。

找了几十种理由听了好几遍专家安慰,在强烈的心理重建和自我灌输中,以一百种理由确信你可以等到来领你的妈妈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十分钟,而楼下草地边那个瘦小的身影依然还在。你真太小了,连到处跑动着玩耍都不会,真笨啊!你就不会大叫几下吸引你的同族兄弟姐妹或者爸爸妈妈么?哭泣

外面已是夜深人静,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车辆进出小区了。而再过几分钟,我将要再一次探头窗外,你,还会在么?

08

依偎

网友LiHe来信说:

菜头,潜水很久,第一次写信,因为我是一个新疆人,下面是三篇我写给同学的文字,希望能在树洞里说一说!

在那遥远的地方---写在新疆暴乱之后

人家问我,你是哪里人?我说:那还用说啥吗?我是新疆人。这骨子劲啥时候都没有丢过。为啥这样说呢?因为简单的很吗,我生于斯,长于斯。2000年从那边刚出来,正赶上那会儿也出事了,到北京了一和别人聊天,听我这样说,对方都惊讶的看着我,意思是:你能不能小声点儿。北京正严防死守你这样的人呢,你还大声嚷嚷?一般对方还都会出于好心的叮嘱我一句:没事千万被轻易把身份证给别人看啊,现在正查的严呢!当时的我还处在“所谓”狭隘的底层,正琢磨着爆发小宇宙呢,所以根本就不鸟这样的好意,到那里都还是拍着胸脯说:咋了吗,是新疆人不行吗?

这种原产地带来的认同感来得如此强烈,已经超出了普通理性的思考成分。因为此类现象在我的新疆同学们身上比比皆是。不关这些同学们身在那个城市:北京、上海、广州、海外,他们都能为了一个地名的缘故而心同所想,身同所受。有一次我们在北京弄了次大型的同学聚会,到了近一百人,没想到会场门口还有不是我们年纪的新疆同学也想要来参加这个活动。更无论我们在生活中能从陌生人的腔调中清晰准确的第一时间辨认到,你是新疆人吧?对方惊奇的问:那个啥,你咋知道的?我们会说:那个啥,我就知道啥吗。老乡,就在这样一句话的光景里,在遥远的他乡街头近近的相遇了。

我的同学们在有了孩子后,总是想着让自己的孩子也认同这种身份的原产地,可惜,在我的观察里,他们都是失败了。上海的小姑娘一定会扭着身体说:阿拉是上海宁,你们才是新疆人呢!小手一扬,指着失望的尴尬的父母。北京的小屁孩的就会大声的嚷道:我是北京人,我不是新疆人。他的父母苦笑着摇头。别怪这些孩子,他们距离我们的世界如此的遥远,又怎么能明白你们作父母的苦心呢?可我却想到,为什么我们如此的爱着那块土地,却要离它如此的遥远呢?

原来我看不懂的电影是这样的情节:留学生在费劲力气来到了海外,经过百般艰辛,终于在当地立足扎根,但是片尾都煽情动人的描写,他们还是深爱着祖国,心向往之虽身不能至。当时我一边看一边嘀咕:当彪子还要立牌坊。你有本事就回来啊!别在外面享着清福装痛苦。现在我渐渐明白了,这根本就是两件事情,远离它和深爱它并不矛盾。今天,如此的心神慌乱,是因为那块让我们魂牵梦绕的土地上,又出事了。

昨天晚上,看见报到,只说出事了,因为我们都成长在“战斗”的环境里,经常耳闻目睹当地的各类大事件,并没有觉得能怎样。直到下午时分才知道事情弄的这么的惨烈。一颗心顿时纠结起来,无法释怀。那里有我们的老师,有我们的同学,有我们的朋友,他们都怎样了呢?血雨漫天过,亲人应无恙!我想:这是一定的。无论如何,如何无论,把人的生命随意的践踏都是滔天的罪行,佛说:杀人者人恒杀之!我们怎么会去造这个恶业?主耶稣说:恨人就是杀人。而杀人是多么大的仇恨啊?世界上有很多种方法去解决问题:有甘地,用了一个人的三十年,采用不合作运动。有曼德拉,用了一个人的二十七年,铁窗大牢。还有李光耀,等等。虽然世界上到处都是为了争取杜丽而杀伐无数,但不也有大把的运动达到了目的并化干戈为玉帛吗!难道只因为暴力的叠加是唯一通向地狱的捷径而大家要彼此争先恐后吗?

我相信,恐怖过后,一定是平静祥和。在那肥美的土地上,到处散落的:是晶莹如宝石的湖泊,是雪白如白云的羊群,是善良如厚土的人民。我狭隘的以为,是不是这样的方法就能让那里的生活安宁如昔呢:经济再发达一些,商品再丰富一些,内地的人们排着队的去游玩,沿海的人们扎着堆的去投资,资本市场的热钱发了疯去开发,这些人和钱过去的同时,就顺带着把“和”、“平”的儒家文化也带了进去,感染那里的每个兄弟。或许,那里的天空下就一直飘荡着安宁美好的歌声。

大有大的角度,小的小的作法。可能,会有大智慧大境界的领导人物去作一些开创新局面的事情,我由衷的这样期望着。自己,这么个小小的人物又能做什么呢?我想,要做的还是挺多呢。至少,告诉身边的朋友们,在那遥远的地方,有美丽的山川和风景,和我一起出发吧,带上更多身边的人,去那里走走,看看,玩玩,一点点的努力,都是家乡那片草原上青绿中的一棵小小。

愿生者健康,伤者吉祥,亡者归于天堂。让我们祈祷,愿真主使我们平安,السلام عليكم

民族仇恨的再思考---写在7.05事件后,有的朋友开始了仇恨

这两天陆陆续续从各个管道看到了很多7.05事件的报道,文字、照片、视频。其中的血腥和残暴让心情久久无法平复。最让人纠结的是,这些人当中,施暴的是我的左邻,受到残害的是我的右舍。就是这些生活在我们身边周围的人,为什么就突然着了魔,中了蛊。嘴里的“有咯达西”变成了“囊死该”,扬起的笑脸变成了夜幕下狰狞,手中弹奏的“冬不拉”变成了滴血的“英吉沙”,昨天的兄弟变成了那夜的“伊卜利斯”(伊斯兰教中的魔鬼)。

最贫瘠的土地上都能滋养出茂盛的仇恨之花。仇恨的种子在荒漠上依然扎根发芽。虽然我远离了这块让人深爱的土地,无法感受哪里的亲人们是在怎样的恐惧、无助、悲伤、痛苦中挣扎。但是,在外地的同学们中,可怕的声音已经悄悄的出现。对民族之间的误解在那个夜晚之后,变得象是心中的天堑鸿沟。

为什么这些身边的兄弟朋友变成了魔鬼?这个问题很长,是人性当中最黑暗最丑陋的部分。但是我们不能回避,更不能说这是别人的事情,和我无关。这里我想举个自己家庭的例子:我的父母都是读过书上过学,参加过革命的老同志了。在当时,应该是具有一定知识的少部分人。可是,我的爸爸,在文革初期,一样参加了造反派。举起了革命的大旗。相信这样的故事,发生在那个时代里面的每个家庭当中,当热潮退去,冷静下来后,每个人都在思考,当年的我是怎么了?

无论中国,在疯狂来临的时候,任何普通的灵魂都将被裹夹其中,无法脱逃。在欧洲,以理性,逻辑,严谨著称的德国民族,出了如此多伟大哲学家的民族,当一个恶魔发出“奋斗”的召唤时,整个国家和民族,一样的沉迷,一样的混沌。以上种种,人性使然。并没有什么先知,更没有什么智者,在洪流汹涌而来时,我们最需要作的就是,尽量留一点清醒冷静的思考。好让最后的一点人性之光不泯灭在无尽的黑暗中。

举起屠刀的人,它只是一具躯壳。它一样会在某个时刻的当下,一身冷汗的想:我是怎么了?仇恨最好的搭档是无知、是谣言、是盲从。有了这三个兄弟的帮衬和辅佐,仇恨就开始在人间大行其道了。这样的谣言比比皆是:从一件普通的刑事案件到很久以前一桩未了的葬礼等等,不一而足。

不仅历史上有偏见造成的误解和纷争,现在亦然。北京人经常说新疆的某族人都是小偷,难道是真的吗?这个民族的人什么都不干,就作小偷,专出小偷?我在石河子生活的时候,由于民族问题不突出,就把这样的偏见大帽子扣在了某个中原大省人的头上。荒谬和无稽可见一斑。没了靶子都硬要拉出来一个,反正横竖都要有个练手的?

恐怖的夜晚过后,我们可以有多个选择,可以举起“马可伈”把所谓的异族都突突了,反正它们人少,只能认栽了。或者,把它们都给圈起来,弄个三等公民扔给它们且让它们苟活着算是对它们施恩了。抑或着,是其它什么呢?但是,我是知道,我的祖上姓李,从李世民哪会开始就有了异族的血液,中华的血脉里流淌的绝不是一个单一种族的血液,而是生活在这块土地上各族人民的混合。

真主保佑我们每个人,不论你的种族,肤色,语言。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能到天国去和真主、耶稣、佛陀等各位神仙见面了,我始终相信他们是说着同一种语言的一家人。漫天神佛都降临下来,就在我们的身边。你看得见吗?

为什么我要心痛---在汉族同学们开始愤怒后

前面一篇文字让我的很多热血朋友们感到愤怒了。这我能深深的理解。同样来自这样一块让人深爱的土地,同样的这块土地上的亲人让我们如此的牵挂。当一桩桩的罪行鲜血淋漓的呈现面前时,当哀号惨呼一声声撕裂黑夜时,我这个不开眼、不上道的家伙竟然在这里大谈什么和平?什么爱?什么和解?我的人性哪里去了?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用郑州的某个干部的话说:你是准备替党说话呢?还是准备替老百姓说话呢?

我当然的心疼,我当然的愤怒。但愤怒过后,不是还要面对同样土地上的同样的人民吗?难道,真的能进行种族灭绝和屠杀?难道,大家在呼唤王大胡子回来后,这个哥们真的能从坟堆里爬出来进行降神?难道,真的要把“非吾汉类,必诛之”?好像似乎仿佛也许或者maybe这样的方案得不到人民代表大会的通过!那么哪种方式是能解决问题的呢?

我们不妨来到另外的几片土地上,来看看历史是怎样在那里就行演绎跌宕起伏的。

1、巴勒斯坦之耶路撒冷,无主之地,三大天启宗教之圣地。公元前四千年建立,多个民族在这块109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比中关村小的多的多)进行了六千年的厮杀。前两天,奥巴马开始了他上任后第一次中东斡旋之旅,鹰派总理内塔尼亚胡支持巴勒斯坦建国。我们能不能站在远东,叉着叉腰肌说,一个犹太鬼,一个拉登鬼,你们继续往死了干!

2、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北爱尔兰,我没去过,对它的理解就更少了,主要印象来自电影,可以参看的有:《饥饿》(Hunger),那个哥们绝食66天而死。风吹麦浪(The Wind That Shakes The Barley)。那些涂抹在贝尔法斯特墙壁上的战争涂鸦都还在,鲜红的血滴迟迟没有从高处滴落下来。可是那里的街头只留下风过之声,并无其它。

3、美国的西部,相信这是大家最熟悉的。所有的西部片都要有几个牛仔屠杀印第安人的镜头,我们从小看过来,多么的熟悉。所以我们在暗爽的同时,我们应该去问问父母,我们这些人的根难道都来自这个西域之地的沙砾里?我们从南边跑过来打扰了沙漠的平静后难道不寻找和平,还要继续放纵吗?

回到最上面的问题,什么是解决之道?杀戮,绝对是一种解决之道,拿起枪,冲上去都给突突了。两个问题:第一,你能不能杀的干净?如果不能,小心了,脑后。第二,你能不能杀,杀人是需要能力的。喊号子谁都会,真的动手就困难了。但是忽悠别人去动手,自己在后面吆喝确实我们民族里面最擅长之能事。所以,是义士者,皆不语也。真为义士者,人恒敬之!唯义士者稀也,古今鲜见。杨佳大侠有几人乎,我们当中有吗?

敌人的主体是谁?是全体维族人?我的同学里就有维族,咋办呢?一起拉出去?少数维族人,又是谁呢?你认识他们吗?连认识都不认识,怎么开始仇恨呢?是所谓的热比娅?遥远在天边,虚无在想象,又怎么仇恨呢?主体的虚无,仇恨在哪里生根呢。

如果杀戮的困难这么大,难道还有除了和平以外的其它什么办法,即解了心头恨,又爽了百年身。如果有,我们期待具有大智慧的人给我们开示。我们的同学们老师们朋友们一起就像个大家庭,在这里,我把微笑和爱留下点儿,对方就多收获一些希望和爱。如果我把愤怒和咒骂留下点儿,对方就只能得到憎恨和怨仇。

为什么我们要心痛,因为我们从这里走出,带着希望。为什么我们要继续心痛,因为我们从这里走出,带光了希望。为什么我们要不停的心痛,因为我们从这里走出,带光了希望,并且把仇恨留在西北之疆。

03

十字架

根据来信者的要求,隐去了她的ID,权且称她为R好了。R来信说:

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说出来。

在我22岁的时候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人,也可以说是单恋。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才注意到他是有妇之夫,可我还是一如既往不求回报的苦恋。我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类型的人,只是不能接受没有感情的婚姻,那时有人给介绍条件不错的对象,我都拒绝,因为我不想骗别人,与他人做一个同床异梦的夫妻,更是因为心理有逃不开的恐惧:每想到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做着性事就无法忍受。这次单恋用去了我最美丽的十年年华,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我从没想过要破坏人家的婚姻。这次单恋到了第十个年头,我终于鼓足勇气向那人表白,也许他对自己的婚姻有所淡漠,也许平时他也愿意和我交流,他接受了我。可我是个害羞的人,而且出于道德观念和环境限制,几乎和他没有什么肌肤接触,这段感情在我发现他和我的好朋友有猫腻的时候突然消失了,一干二净。这次经历不是我想说的,只是做个引子。

在第一次恋爱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只能有一次真爱,离开他后我以为自己今后不可能再爱上别人。

在我接近40岁的时候,有一个已婚之夫通过短信和我的关系渐近,我开始没有意识到他的意思,后来也是通过短信他向我表白,他的幽默让我又有了感觉,开始我拒绝了他,但真实的感觉不能骗自己,而且我想自己已经年纪不小,一生不能连个真正的恋爱也没谈过。(也许这个也不能称为真正的恋爱,毕竟不是正当的。)那时我就知道自己会被感情所累,也曾像是预言地说:我会被你害死的。就这样我又一次陷进了第三者的角色里,但没有想过要取代他的妻子,只是由着自己的感觉走。有时候我胡思乱想,是不是上辈子我欠了哪位情债,这生要给我一个惩罚:越想得到一个真爱越不让我得到真真实实的情爱生活?爱是盲目的,心里明白不能这样做,但又无法摆脱只能爱上有妇之夫的命运。从与他的接触中感觉到他对我是真心的,我们在二年的时间里有了几次肌肤之亲,通过QQ和他有了几次裸聊。我之所以能与他走到这一步,是想让自己今生不能错过做女人的机会,40岁了我才破处,让人知道了我都觉得自己不正常。在交往的二年时间里,他的妻子有所觉查,去年5月的时候,因为不正当关系让我感觉痛苦和不安,下定决心离开了他。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从开始我就有此思想准备。但我没想到的是和他绝交快一年了,他妻子突然跑到办公室来质问了我,原来她发现了我的裸照。当时他要我的裸照的时候我就千叮呤万嘱咐,千万千万要删除,我可不想学阿娇。我没想到的是他瞒着我留着它,出于对他的了解,考虑到他的需求,我并不怪他。该来的总会来,该受惩罚的就让我受吧。她说她审问了他,他招供了和我的几次暧昧关系,家里人和他的亲属都知道了,又威胁我要放出裸照让我难堪。我低三下四地求她放过我,当时我该承认的都承认了,也把自己已和他断交近一年的情况说明了,她虽然气愤也没有很闹,我很感激她,我问她我的裸照该如何处理,她当时说只要你不再和我老公来往就不贴出来。

平常我和她不很碰面,我以为只要我遵守和她的协议就可以平安,虽然有时想起来心是有所忐忑(毕竟人家掌握着我的生死,一但裸照流出我该多糗),但我的心态调整得还可以,日子总得过下去。今天我和她碰到了一起,我仍是小心地和她做了正常的工作交谈,但她话里带话地讥讽我,越说越明显,言词不断故意挑衅:手指点着我说这人不是东西,你看她就不敢反驳我,你们不知道她做些什么,不要把我的名字和她放到一起等等。我感觉到羞耻,我躲开了,我不想钻地缝,我宁愿死也不想受此辱。可我毕竟有理智,我怎么能这样死呢。照她这个样子就是死她也不会放过我,仍然会和别人说死得活该,谁让她勾引我老公。我生死都要受此辱我还有什么怕的?

回家后我哭了很久,后静静地想了一想,我诚心地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希望她能放过我,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低三下四求人,如果她仍然这样羞辱我,我只能以死相抵。

写到这吧,如果有人能给我想个万全之策,我万分感激。

菜头:如果你想发到你的树洞里,求你不要写出我的网名,给我留点面子,因为如果我有机会好好生活,我还想经常来看你的博客,谢谢!